面對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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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從容”，一個多么富有詩意的發現。涉足繁蕪的塵世，得失往往在一念之間。面對世事，去偽存真，品味生活，享受從容之心境。“萬物從容，大師從容。”生活的本質，生命的哲理，便在睿智的審視中溢滿人生。

選文1

萬物從容

□許道軍

我觀察花草樹木已經30多年了，從冬到夏，從春到秋，年復一年，現在終于有了點發現，那就是：任何一株花草樹木都不急，萬物從容。

一年中，它們都要開花一次，都有屬于自己最美麗的瞬間。它們不提前，也不滯后，不慌不忙，從容不迫。它們都知道，造物主早就安排好了，每株花草樹木只有一次開花的機會，不會多，也不會少。梅花開放的時候，桃樹靜靜地看著，一點也不急；白玉蘭翩翩墜落的時候，茶樹知道該它們上場了。泮池的魚兒也不急，它們急什么呢，要趕路嗎？吃飽了還要更飽嗎？不是，它們只需要在水里游來游去。

有一種花叫月月紅，它就很急，沉不住氣。只要看見有別的花在開放，它就嫉妒，吵著要開花。上帝是寬容的，說，你要是想開花就開吧。一年四季只要有別的花開放，它就要開放。一年四季總是有花開，于是人們叫它“月月紅”。

由于它太急了，只知道開花，沒有想到積聚能量，把握時機，蘊藏芳香，所以開放的時候，人們只看見它很紅，看不到其他的好，有點兒輕看它。你看，在公園里，就找不到它的身影，雖然它很努力。

那些園藝大師也很急，替花著急。心想，漂亮的花兒開花了，大伙兒還不知道呢，于是他們把這些花從各個角落，甚至很遠的山區、草原移過來，放在主干道旁邊、教學樓窗戶下，告訴大家，你們快看啊，它們開花了，再不看，它們都謝啦。可是，有任何花草要園藝大師這么干了嗎？沒有。它們開花只是自己好玩，輪番做游戲，或者開給它們的情人看的，惺惺相惜。它們的情人是誰呢？它們從來不會告訴人們，大約是那些蜂蝶吧。文人吃醋了，就叫它們狂蜂浪蝶。

你看，這些花草從來不急，有沒有人看見，都不急。我在校園很多角落里，發現了這樣的小花，它們慢慢地開著，安安靜靜。三萬多師生當中，估計看到它們開花的寥寥無幾。那又怎樣呢，沒有人看見，就不開花了嗎？

人生按70年算，不算長，也不短。歷史3千年的1/40，現當代史的1/2，見過多少人和事啊。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可是，走得再快，快得過時間嗎？不能。時間最終將他們甩在身后，慢慢塞進歷史的壓縮文件里。走得慢的人，時間陪著他，慢慢前行。他們慢騰騰地起床，澆花，打坐，看落日，從來不理會時間。時間也不催他們，隨著他們的性子，在一邊等他們。這些往往就是大師，所謂大師，其實就是那些耗盡一生、成功一次的人，就像那些一年開花一次的萬物。

要迅速生活，時間就走得快；要永久生活，時間就走得慢。匆匆忙忙跟時間賽跑的人，不還是想多賺取一點時間嗎？有人花錢買時間：打的、坐飛機；有人舍命換時間：熬夜、加班。他們費盡心機賺取了一點時間，其實也就是用來換取錢財和榮耀。可是等他們有了錢財，有了榮耀之后，還是要用錢財和榮耀換取時間。況且，跟時間賽跑的人，總是容易出事故，跟交通事故一樣，有多少人倒在時間賽道上啊！

桃花不模仿荷花，桃花開放的時候，荷花也不急，不羨慕；大師不模仿別人，別人成功的時候，大師也不急，不羨慕。釋迦牟尼不關心理論，只關心生老病死。阿難會背所有的佛經，可是，他成不了佛祖。

萬物從容，大師從容。

（選自《美文精粹》2012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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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亞說：“思想——自由的精靈。”置身于喧囂浮躁的世事中，生命漸漸地萎縮；缺少了豐厚思想的給養，人生便喪失了自由飛翔的空間。我們要用心去稱量，而非尋找利己的借口。人活著不僅僅是為了“吃米”，尋求靈魂的圣地。用心量世事，人性的光芒，瞬間就可以將整個世界照亮。

選文2

用心量世事

□查一路

我的腦海中，常有一個老先生的影子，站在寒風中，猶如蒼勁的枯竹，守住心中的“節”。

清朝哲學家王夫之，晚年講求“溯源心性”，“我心送你三十里”便是佐證。一日送別友人，王夫之老邁無力，仍是送了一程又一程。遙看長亭古道，落日欲墜，他鄭重地告訴朋友：“君自保重，我心送你三十里。”

十五里外，友人想起落在王家的雨傘，遂從原路折回。見老先生立于道旁，寒風中，白發搖曳，身體紋絲不動，老先生在“心送”。如果有舞臺，有觀眾，誰都愿意作這樣的“秀”。可當時只有天與地，只有寒風，只有枯草，和那位本來應該一去不復返的友人。

用心計算著時間，用心計算著路程，用心計算著友人的行蹤，一切都被心運籌和掌握，包括眷戀不舍的友情。他是用心在稱量一切。

模仿這位老先生，我們不妨用心來稱量世事，學會“前半夜想想自己，后半夜想想別人”。

白天，冠冕堂皇的借口，夜晚，在獨對內心時，竟然顯得似是而非，自欺欺人。用心去稱量，微末中亦有乾坤。

對困厄視而不見，與乞求擦肩而過，遇麻煩退避三舍，見利益而舍大義，豈非不懂君子大道，而是內心的自私被充分激活，“自我”像一條在陰暗中游走的冰冷的蛇。有時，我們是悲哀的。冷漠，讓我們內心的善良還剩多少？善良，會不會像掛在墻上的日歷，一日撕去一頁，一日一日地撕下去……

“小悅悅”被撞時，旁邊有那么多路人經過。他們都“沒看見”。我相信，他們是用嘴在說話，不是用心在說話。那些恰巧經過而“沒看見”的人，暗夜里，獨自用心去稱量，怎不羞慚得熱淚長流！

時常有某種道理黃鐘大呂四海皆準，某種說法言之鑿鑿擲地有聲——用心一稱量，都不是真的。

于己不利的環境，心中有大悲憫的人，才會堅持用心說話。反過來說，只有用心說話，漸漸地，心中才生大悲憫。

由此，我理解了托爾斯泰。到了晚年，他的心中常懷內疚，因此素食、戒酒，放棄作品全部版權，且厭惡人情世故和親友間的應酬，也拒絕出席貴族的宴會。滄桑一生，他似乎明白了合乎常情常理的事物中，包含了多少虛偽。他戴著草帽，穿上舊衣服，腳踏樹皮鞋，在農田里干活，后來，他把全部的田地分給農民，為完成內心的皈依和懺悔，甚至不惜與妻子鬧翻，離家出走……他在用心稱量自己和世事，稱量世間的苦難。

用心去稱量，而非尋找利己的借口。人性的光芒，瞬間將整個世界照亮。

（選自《散文》2012年第4期）

對比欣賞

審讀《萬物從容》與《用心量世事》兩文，你會發現，在作者娓娓的妙筆中有一顆從容生活的心。

在思想內容上：《萬物從容》別具慧眼，更多地強調“自然的從容”，強調“心境的從容”。“任何一株花草樹木都不急”，當我們越來越為尋求理想的生存方式困惑時，安靜從容的萬物何嘗不在告知我們一條從容沉靜的理想之路。桃花不模仿荷花，大師不模仿別人。萬物從容，詩意地營造自己的心境，你便在調節自己的心態時真正地超然世俗之外。《用心量世事》則是用客觀的視覺，理智的情懷，去對待世間的一切，引導人們用真心和誠意，去做些有意義的事。“用心去稱量，而非尋找利己的借口。人性的光芒，瞬間將整個世界照亮。”擦亮“心鏡”，用一顆“真”心去“量”世，施者不求回報，受者要有感恩之心，那么小到一個家庭、一個集體，大到一個民族、一個國家，不就和諧了嗎？

在寫法上：《萬物從容》開篇著眼于“任何一株花草樹木”的從容，又隨時關注萬物之誕生、消亡的運行規律。作者嘲笑“月月紅”的焦灼，同時借園藝師之眼進一步解讀生命從容的終極價值：“要迅速生活，時間就走得快；要永久生活，時間就走得慢”。這篇文章以花草為喻，通過對比，層層剖析，提示出深刻的道理。這種寫作手法把讀者拋向一個未知的空間，剝離了日常生活賦予我們的邏輯保護力量，從而讓我們直面萬物從容的存在！《用心量世事》一文平中見奇，俗中見雅。查一路說的都是普通的道理，只是他特有的講述方式——以平易的說話姿態表現雅致的思想，確是似拙實巧。文章開篇引用了清朝哲學家王夫之的“溯源心性”的思想，以“我心送你三十里”來談論先哲藏在心里的情感和高尚的精神境界。用心量世事，作者正是以小見大，用生活中的小事折射出深邃的道理，從而洞察世人微妙的心態，給人以深刻的思考和啟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