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宣紙上的記憶

在什么時間，到什么地方，遇到什么人，是有定數的。

從鳳凰回來有一段時間了。沒有寫點什么，只是因為身體已倦乏到極點，大腦卻尚未從結業期間的喧鬧中退出來。

可是，每一天，不經意的一個時刻，鳳凰的影子便浮上腦海。

怎么可以不寫？——如果不能忘記。

記憶中的鳳凰是洇濕的。那兩日，一直間歇地下著淅瀝瀝的小雨。從張家界出發時便在下了。坐了大半天的車，從1點到近7點。睡一會兒，醒一會兒，迷迷糊糊地，在湘西的山間轉了不知多少彎，還沒有覺出累和遠，便到了。

似曾相識的鳳凰。

說是似曾相識，是因為沈從文。不用等到大學，在高中，已經在讀。于是有了長久的喜歡。那樣清秀的一個人，那樣清秀的文字。家鄉，也早已熟稔于心吧。

它好像離每個人都很近，混沌的沱江，狹窄的街巷，青灰的石板路，密集的店鋪，各色的面孔，那么不費力地就繞在身邊；去過的人也會覺得離鳳凰很近吧，幾乎一天一夜就看清了整個鳳凰。

可是，離開了，才知道，那并不是它的樣子。

鳳凰是寂寞的。千年的心沉在那兒，即使再繁縟的色彩和嘈雜的聲音，都可以壓得住，都會像沱江水一樣地流過去。

去鳳凰，最好兩人，或者獨自。

若兩人，并不適合太親密的人。明白心意的就好。只需懂得，不必深知。在行走中，話語、心情，正像那土家族婦人一針針刺出的繡品一樣，端正，細膩，有著超越現世的滿足和安閑。

如果找不到這樣的人，獨行也不錯，在一條條的街道、一個個的店鋪中，一個個看過去，把所有的江湖往事全放下，漸漸地升起一種自然的喜悅、一種澄凈的頓悟。

我們在鳳凰，只有短暫的停留。觀夜景是幾個人隨意地在兩岸小溜了一圈。看燈紅酒綠迷離了沉默的沱江，在熙熙攘攘中駐足于特產店鋪的門前。第二天上午的短短半日，更是一行八十余人，在擁擠和急促中一路走過去。

也有那難得的片刻，在稍偏的巷里，與談得來的人，靜靜地邊走邊聊。此時，此情，正契合了細雨中的小城，清明，沉靜，安寧。

逗留雖短，其實也沒有什么遺憾。——何必在乎一定要看得清呢。

鳳凰，也許更像那宣紙上的記憶，不必記住曲曲折折的細節，只需記得，那里，有一顆不會因歲月而逝去的清秀的靈魂。

而且，不隨歲月流逝永留于心的，也許只是，走過鳳凰時的那份又寂寞又美好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