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遠方

遠方有山，有山就有山村。山村，即被山野環抱的村莊。環抱她的山，是指膠東半島特有的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畢竟是山，就有山的大氣，山的壯闊，我們權且稱它大山。

有山的地方就有水源，有水源的地方就有人類居住。呼吸著大山清新的空氣，喝著大山甘冽的泉水，耕種著大山肥沃的土地，從遠古到現在，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詩意地棲居。從山水田園中走出陶淵明、謝靈運、王維和孟浩然等人，他們的生活場景定格在華夏民族的詩篇里。

每每想起遠方的山村，就情不自禁為一個人的選擇而心生敬慕——敬慕大山，敬慕那些熱愛大山、堅守大山的人們。

東哥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對大山，有著無限眷戀和渴望，對山村的熱愛，也是情有獨鐘。

他喜歡一個人孤獨的旅行，孤獨的攀登。他說，登山的目的和意義多種多樣，就個人而言，不為了爬得有多快，有多高，不為了挑戰極限，不急于一覽眾山小，那樣會錯過很多旅途最美的風景。

簡短的語言，卻透露著明澈的哲思。東哥是一個注重細節和過程的人。

穿過那些茂林修竹掩映的村莊，趟過那些年代久遠鋪滿碎石的清澈河流，迎朝陽，頂烈日，沐晚風，每一方水土，都留下他的足跡，每一個山峰，都可望見他的身影。他對山村的親近，就像久別的游子回到了自己母親的懷抱。他與村民們傾情交談，情同手足，誠如至交。那些大叔大嬸，都是東哥的鄰居和朋友，所到之處，大家都會笑臉相迎，親切地拉著他的手，有說不完的話語，有道不盡的想念。

鄰居的熱情感染了東哥，東哥的山水情懷，贏得鄰居的青睞。喝一碗鄰居遞過來的山泉，渾身上下清涼通透；吃一口鄰居做的手搟面，鮮滑流暢口感噴香；盤腿坐在鄰居們燒的熱乎乎的炕上，宛如回到小時候姥姥家的土炕。

告別了一戶又一戶純樸善良的村民，感受著遠山近水的洗禮和召喚，東哥在精神的故鄉里獨步遠行。

腳下遍地的鵝卵石，鋪滿落葉的山間小路，估計也有上千年了吧。古老參天的河柳和大槐樹盤根錯節，錯落有致，連成一片，沒有盡頭。兩邊青山環繞，綠水盈抱。靜聞流水，是大山里最動人的風景。東哥說，冬天的時候，在這條小路上行走，聽著西北風掠過樹梢的聲音，那是塵世中動聽的歌謠，在寒冷孤寂中洇出溫暖盈懷的感受。

兩年前的某一天，東哥一個人在這條山路上徘徊著，走過了一村又一村，走出了熱鬧的城市，走進陌生而急切的期盼，走進心靈皈依的去處，卻始終沒有走出這片大山，沒有走出這片古木蒼翠的森林。這里是他安頓靈魂的地方，他也不想走出去。把喧囂擋在山外，把浮躁擋在心外。他深深為這片大山震撼，為生活在山村里的人們心生感動。他說，人生來就是大山的兒女，自己為何就不能在大山里安營扎寨，享受一下恬淡寧靜的生活呢？

就是這樣的一個念頭，讓東哥的生活有了方向，讓東哥在紛擾的世相中有了取舍。

終于，在那一刻，看到一幢破舊的紅瓦房，孤獨而靜穆地坐落在不遠處，東哥徹底心動了。

東哥看到這家主人放羊的身影，他高興地走近，與老人攀談，很快與主人成為摯友，山水成了他們溝通的媒介。這家主人在二十多歲的時候，攜妻帶子來到這片深山老林，白手起家，播種希望。四十年的風風雨雨，他們與大山真情相守。如今，一雙兒女都走出了大山，搬進了城市，成家立業，而這老兩口安然地生活在這里，與世無爭。東哥笑言要來陪伴他們。到后來，他真的成為這家主人真正意義上的鄰居，有了屬于自己的山房。東哥戲稱這里是他的“一號別墅”。

源于對山村的眷顧，源于對山農的好感，源于對自然的向往，后來，在另外的村莊，東哥又有了自己的“二號別墅”、“三號別墅”。

在青山環繞的山村里，我們見到了東哥在院子里親手開辟的小菜園，那綠油油的韭菜，鮮嫩欲滴；我們嘗到了東哥親自為大家做的農家大菜，清淡可口；我們也真切感受到了他與鄰居們和諧相處的融洽。那種“時見歸村人，平沙渡頭歇，天邊樹若薺，江畔洲如月”的真實場景，讓人心安定，讓心靈凈化。

從這些小山村出發，他的足跡一路伸向遠方，人生境域由此拓展。

在昆崳山。站在高高的山岡上，四望蒼茫，感受大山的氣勢磅礴。東哥拄著登山杖，凝望遠方的煙嵐，講述自己的人生經歷。許多年來，他收獲的不僅是成功，是輝煌，還有眼淚憂傷，他經歷過風雨滄桑，心中充滿著回歸自然、寄情山水的渴望。

在岠嵎山，登上一線天旁邊的那塊巨石，東哥高興地回憶起發生在此地的場景。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午后，他攜妻子來到這里野炊，空氣中彌漫的冷，早已被小小的韓式火爐融化，望著遠處雪域高原般的茫茫美景，他們浮想聯翩。

在招虎山，坐在碩大的石硼上，東哥逸興抒懷，感慨萬千。是什么力量，驅使他穿越曠野，永攀高峰，一路高歌？是什么力量，支撐著他心靈的基石？

山村里的童年，青青的麥田，兒時的天真快樂，曾經感同身受，也曾經如數家珍，而今逝者如斯，它們也成為了遠方，遙不可及。但是在都市里的霓虹車流里漂浮的靈魂，卻每每從童年的過往獲得心力，催促他啟程向遠方的山村。

其實每個生活在山村里的人，都是質樸純凈的。那破敗的路面，茂密的野草，安然于世又隱秘著自己容顏，給奔波而來的旅人以洞天勝境之感。那份祥和，那份悠然，伴隨著燦爛的陽光和晶瑩的溪水，吸引高尚的心靈永駐。

當一切灰飛煙滅，唯有大山永恒堅守，堅守那一方高遠，堅守那一方純樸，堅守那一方寧靜。在東哥身上，我看到了大山和山村的樸素、豐富、深刻。遠方正在隱然召喚著他。

背負起希望的行囊，遙望遠方的大山。我知道，東哥的目標還在遠方。遠方的遠方，那是一個人的精神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