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實我和月亮早已走散了。誰摧毀了時光?那年低矮平房的屋檐下,我覺得給我一把梯子,我可以伸手摘到月亮了。而今我離泥土越來越高,月亮也離我越來越遠。
奶奶做好“月亮餅”的時候,已是每年的中秋前夕。包著焯熟的青菜餡的面團,被奶奶耐心地用指關節摁擠成圓圓的薄薄的,兩面撒些芝麻,在鐵鍋上烙一烙。吃的時候,只要鐵鍋上澆些油,再烙一烙,吃起來又脆又香。在蘇南米粥以外的面食中,我最愛吃“月亮餅”了,做起來雖然容易但每年只有在過中秋時吃到,鄉下做“月亮餅”不是充饑和美食,而是對寓意時令的尊敬,比如清明糍團、立夏餛飩、臘八粥什么的。反而離開了鄉村,我還能一年吃上幾次,想吃了可以向奶奶撒個嬌,她會做好捎來,在奶奶眼里,城里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沒有。
很多年前在昏暗的燈光下,黑白電視機里飄出一首好聽的歌,忘記了歌名也不知道是誰所唱,記得第一句歌詞就是“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哥到村口”。想想那狀景也很是美妙。此刻,我吃著“月亮餅”,變成了那個還沒有阿妹相送就走出了村口的阿哥,若再想想曾經的月上柳梢頭那平常一幕,轉眼看一看窗外,未免失落。有時候覺得我這個人很無趣,“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眼前老是浮現一條蠶匍匐在古老的土地上靜靜地吐絲,那絲連綿不斷,宛如中國文化細柔中的大美。
其實我和月亮早已走散了?!皵的昵拔揖皖A感到我不是一個適宜進入二十一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