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生命的靈根,水可以調和一切,地球之水參與大氣循環而生生不息,不生不滅不增不減。水和糧食在一起可以做成美酒,水和泥土可以燒制成瓷器,水是萬物的添加劑,水塑造生活,一切的靈變依憑著水,水知道答案。墨是中國的特產,是中國文化知識分子歷經磨難又無法消解的胸中塊壘。墨之于中國文人知識分子的心中是有分量的,它是中國人心底去不掉的本色與底蘊,也正因為這骨子里的東西成就了其精神層面上的象征意義。黑色是中間色,墨分五色,玄之又玄。
水和墨在中國是一對是最本質最普及的藝術材料,黑團團里墨團團,墨就之于水能幻化出無窮大干,墨之于水即乾坤陰陽,恍兮忽兮其中乃道。水與墨既是物又是像,水和墨結合讓習慣執著于物象兩端的現代人產生糾結,水和墨的關系其實是生命共同體。水與墨變幻分呈是世界的幻象又構成生命的本象,中國式的水墨之道能否再將我們帶回到黑白澄澈、色彩明朗的時空感覺里?簡單緩慢的生發、生長是一種優美的力量,只是天地悠悠潮起潮落,一半清醒一半醉且不愿醒來的人們能否將再度被“墨”神喚醒?
12月18日,一場特別的展覽在杭州延安南路的浙江三尚當代美術館開幕。這個名為《杭州跨年展·醒墨》的展覽由張浩、王天德、花俊、管懷賓、黃駿以及王冬齡(展覽順序)六位藝術家的連續獨立個展構成,時間跨度超過6個月,不管是從形式、規模以及持續時間上來說,都開創了杭州藝術展覽的先河。更重要的是,展覽的主角并不只是藝術作品或者是藝術家本身,《杭州跨年展·醒墨》只是以展覽作為載體,以水墨藝術作為話題,搭建一個社會對話的平臺,在2011年末,引發人們對于傳統文化的關注。
從開始策劃到成功開幕始終圍繞著“跨”字。經過了近半年的方案策劃之后,《醒墨》的“跨”最終在時間、藝術家的風格、藝術家本身、展覽的參與者、觀眾的參與度等諸多方面體現出來。六位參展藝術家使用的都是傳統水墨和宣紙作為主要創作材料,但藝術家的風格卻大相徑庭,跨越了當代水墨藝術的眾多領域:張浩在他那依然難以被讀懂的抽象水墨前,剪出一個巨大半圓,觀眾進入后似乎能感覺到作品鼻息間的呼吸;管懷賓的作品不再是熟悉的裝置,而是記錄他裝置創作過程的水墨作品,這也是他在日本留學期間記錄生活與創作的方式;王天德的作品由焚香沐浴的“香”在紙上燙下痕跡而成;花俊多年前在一塊紅色玻璃上用酸奶涂寫而成的“收”,如今已經發霉,成為一件新的作品展出……黃駿的作品里有浙派藝術家所執著的山水精神;王冬齡作為特邀藝術家參展,用18頁信箋的行草抄錄了詩人李亞偉的《中文系》。
中國美術學院跨媒體學院客座教授、香港漢雅軒總監張頌仁教授是本次展覽的三位學術主持之一,他說:“展覽空間的設置讓人眼前一亮。因為藝術品和空間陳列的關系非常重要,因為中國的山水畫相比西方的繪畫而言,更加需要有立體的空間來營造視覺的關系。”
在經歷了兩個多月的開幕預展之后,《杭州跨年展·醒墨》要真正的開啟,在3月4日推出首個藝術家的個展。雖然開幕展只是對于六位藝術家創作元素的集體展示,不過展覽別有用心的安排和布置,以及一系列活動的推出,不僅僅在業內引起了關注,更引發了普通觀眾的參與。
別有用心的展示方式靜下心來看展覽,才是對待藝術的正確態度
在《醒墨》的展廳墻上,有一段4米多長的直接寫在墻上的鉛筆字引言,遠遠看去,就像是墻上的一條黑線。正是這條黑線,遭到了一位前來參觀的老年人的呵斥:“這么小的字,給誰看啊!”同樣還有很多觀眾對于現場的布置發出疑問:“為什么作品沒有標簽介紹?”“為什么只有這么少少幾件作品?”“墻上引言的作用,就是要參觀者能夠靜下心來觀看展覽。靜下來需要一點點的時間,所以我們將引言設計成了一條長線,進來的人,只要有耐心讀完這段文字,就會真正的安靜下來看展覽。這在煩躁的當下生活當中,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策展人陳子勁說:“字寫的小,也是一種引發注意的方法。另外,作品不加任何注釋也是特意安排的,因為藝術不像是數學考試,有著規定的答案。面對一件作品的時候,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感受,這個時候出現介紹的標簽,會有誤導的作用。”
學術主持之一張頌仁先生在展覽開幕式上就強調了展覽環境與藝術作品本身的互動和影響,而《醒墨》的展覽布置則得到了他的充分肯定:“展覽其實是將觀眾與藝術分開的一種做法,而這次展覽卻通過各種方式將觀眾與藝術品聯系在了一起。”
“標簽就是一種分割的方式,因為任何人在家中欣賞藝術品的時候,都不會在邊上貼一張標簽。同樣,讓藝術作品有著屬于自己的獨立空間,互不干擾,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為過于密集的話,人的視覺注意力會被分散。”陳子勁說:“很多人覺得這次展覽的內容很少,部分是因為這樣的布置。不過有點還是要做出說明的,因為這個開幕展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概念展示,這與正式的展覽還是有一定的區別。這里展現的是每個藝術家的創作理念,而不是實際個展會展出的狀態。在經過新年期間的一系列活動之后,每個藝術家將會奉獻出一個獨具特色的個人展覽,到時候大家看到的東西會和現在很不一樣,更接近想象當中的‘展覽’。不過盡管如此,看展覽還是需要靜下心來對待,在繁忙的城市當中尋找屬于自己的片刻寧靜,思考傳統文化對于現代人的影響,這才是這個展覽真正的主題。”
對于固有習慣提出挑戰,是不是只有墻上的作品才是藝術?
“我在地上所鋪設的白色布面是為了和墻面結合成一體,從而利用空間視覺來襯托出畫面的感覺,布置的場地其實是作品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參展藝術家張浩創作的是抽象的水墨畫,看似簡單,卻對空間構架有著極其嚴格的要求。“雖然這些畫面看起來非常簡單,但是創作卻要經歷漫長的過程,因為它們記錄的是一個思考的過程,我需要考慮的不僅僅是畫面,還有繪畫的尺寸,以及它所安放的空間。我的每件作品創作過程我都會記錄下來,只有落實了尺寸和空間架設的問題之后才著手創作。現場的布置其實本身就是作品,但是現代人習慣了約定俗成的參觀展覽的方式,只注意到了墻面上懸掛的繪畫,卻沒有看見腳下的白布。剛開始我覺得有些不大高興,想找工作人員擦掉,但是后來一想,應該記錄下這些腳印,因為他給我們提出了一個問題,是不是只有墻上的作品才是藝術?”
見證藝術誕生的經歷,文獻整理是展覽的最重要組成部分
除了要陸續開展的6位藝術家個展以及相關的推廣教育活動之外,浙江三尚當代藝術館同時在進行的還有大量的文獻整理出版工作。“我們在前期的準備工作當中與藝術家進行了大量的溝通,這些談話內容都被錄音,經過整理之后成文出版。”陳子勁說:“這個溝通的過程本身就是展覽和藝術作品誕生的一個經過,可以讓更多的人了解到當代藝術家們是如何對自身的創作以及當下的藝術環境進行思考的。這些錄音文字的時間跨度接近一年,很多藝術家在我們溝通的過程當中逐漸完善了自己的創作構想。”除了這些記錄性的文獻之外,策展方還專門讓六位藝術家與六位當代詩歌界卓有建樹的詩人進行對話,談論藝術創作的話題。“從波德萊爾開始,詩人介入藝術評論已經是西方藝術體系當中非常重要的部分,而中國古代文人本身就是詩書畫精絕的綜合型角色。”陳子勁說:“這次展覽的線索之一就是水墨藝術的書畫傳統,詩人的介入則是以一種不同的語言來闡述傳統文化在當代語境當中的狀態。”
從17世紀莎士比亞說“不是毀滅就是重生”到當今人們正經歷著的從量變到質變的巨變時代,2011年注定又是一個歷史性的節點,在這即將消失的光年里,在眾說紛紜中即將到來的2012前,一個共同的開幕展六個連續的獨立個展讓當今六位身處時代前沿的當代藝術家張浩、王天德、花俊、管懷賓、黃駿、王冬齡走到一起,他們將用普世的精神展示水墨之道,讓公眾了解水墨藝術與當今社會的聯系,也試圖讓更多的人們理解中國文化中水墨濃縮的生命哲學于今天獨特的魅力與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