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過去,魯迅、巴金、豐子愷、張愛玲、老舍等名家的文學館、紀念館和故居,都是在作家逝世之后籌建。
建立個人文學館的時候,賈平凹54歲,莫言54歲,陳忠實64歲。他們還未停止創作,文學成就尚不能蓋棺定論。此現象讓不少人心生疑惑:這是否違背了中國讀書人“生不入志、活不入祠”的傳統?
作家建館“生不入志、活不入祠”?
回望過去,魯迅、巴金、豐子愷、張愛玲、老舍等名家的文學館、紀念館和故居,都是在作家逝世之后籌建。“這些文學大師尚且如此。那么,在一個已經沒有大師的今天。后輩士學們何以如此‘感覺良好’?”有媒體如此評論。
記者致電陳忠實文學館館長邢小利時他表示:“陳忠實是一位具有文學史意義的作家,在中國具有公認的文學地位。”邢館長認為,作家的典型性、代表性和地域性可以成為衡量其是否適合開個人文學館的標準。
一位作家、特別是在世作家是否具備“文學史”意義,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邢館長坦言,對作家的成就存在爭議是正常的。至于為什么選擇在2006年建立陳忠實文學館,他表示,這是“天時地利人和”促成的事。
“2006年時,陳忠實已經64歲,有了相當的文學地位,《白鹿原》也出來了;建文學館的想法是我提出的,西安思源學院很支持,因為這所學校就建在白鹿原上;家鄉人也很支持,這個想法才得以實現。陜西曾經想為作家柳青建一個文學館,但有想法卻難以落實,杜甫也曾經在長安區住過十年,假設我們要建一個杜甫故居,未必能得到各方支持。陳忠實文學館建成。應該是各方面的機緣巧合吧。”
作家態度:不支持?不反對?
在世作家對個人文學館的態度大多非常微妙。
莫言獲得“諾獎”后,曾回答網友關于他的家鄉建莫言文學館的疑問。“我主觀上并不希望建這個館。但是他們已經付出了很大的勞動和努力,我也不想過多干涉。我主觀上不希望修繕莫言故居,勞財傷神。”
莫言曾表示,他和家人都反對修建莫言文學館,但既然文學館建成了,他也無奈。莫言文學館館長毛維杰說,很多館所都想拿到莫言的書籍和手稿,但他還是把資料都留給了家鄉的文學館。
陳忠實對個人文學館的態度有一個“默許——支持”的變化。
“陳忠實是個很低調的人,牽涉到頌揚他的事情,他都不是太積極。建文學館他既不支持也不反對,可以說默許吧。但辦成之后他很支持,提供了很多外文版本的書籍。文學館還有很多他的字、獲獎證書等等。”
邢館長告訴記者,陳忠實本人很少來文學館,除非有些重要客人來參觀。“我們從不當著他的面解說。做文學館的是我們這個班子。陳忠實不參與。怎么說呢。他跟文學館的關系就是,他從來不提建議,完全放手交給我們來做。他跟我們有個君子協議,將書的樣本寄給文學館,有人跟他拿資料,他會讓他們來聯系文學館,他從不說哪兒做得不好,也不聊文學館的事情。”
陜西作家賈平凹,不僅在西安建有賈平凹文學藝術館,還將在貴州開分館,另外家鄉商洛“賈平凹作家村”的7000萬元投資造價驚人。據稱因為他自己提議將景點名稱簡化為“賈平凹故居”,賈平凹還曾被推上風口浪尖。
對于家鄉把自己作為文化品牌發展旅游的做法。賈平凹沒有反對。“想想看,那么窮的地方,怎么會拿出那么多的錢為我來建造什么東西。說白了,丹鳳縣就是借我這塊牌,來為發展經濟作宣傳而已。”
作家對個人文學館的興建含糊表態,并非完全無道理。有業內人士認為,很多作家成名后身不由己,不得不以“文化產業”的形式為故鄉建設作出貢獻。資金來源:官辦?私辦?
在資金方面,有的個人文學館由政府財政撥款籌建,如高密政府全額撥款的莫言文學館;有的由學校建立,如西安科技大學的賈平凹文學藝術館;也有的是企業或私人籌資興建,如用“非官辦資金”建成的陳忠實文學館,以及由南長城企業集團投資1000萬元即將建成的銅仁賈平凹文學館。
說起陳忠實文學館的資金來源,不得不提到一所民辦大學,西安思源學院。這所學校原是西安交大產業集團下屬的民辦學院,這幾年獨立出來,成為教育部批準的“三本”本科院校。思源學院的董事長周延波很支持建立陳忠實文學館,于是提供場地和經費,文學館才辦起來。其中,建設場館估計花費超過500萬元,每年還要提供二三十萬元的經費維持。
對于是否引入官方資金,陳忠實文學館的理事們早已進行過一番討論。灞橋區政府曾經想接手文學館,但為了保證文學和研究的純粹性不受政府意志的影響,理事會最終保持了私人辦館性質。
“我們認為官方支持有利有弊。有利之處是經費有了保證,因為文學館常年要購置新的資料、給工作人員發工資。缺點在于,我們擔心政府接管、提供人員編制之后,對文學、對陳忠實不是太熱愛的人也會來應聘,最后文學館成為官方裝點門面的一個機構。所以我們沒有采取跟官方攜手合作的模式。”邢館長告訴記者。
但是,當他從記者口中得知莫言文學館是“純官辦”性質時,言語中難掩感慨:“哎呀,這個好,有官方支持還是好。”
他表示,由于現在文學館是非營利機構,希望政府給一些土地、經營、稅收方面的扶持政策。“假如我們現在想賣一些書,是連發票都不能開的。要開發票必須有工商手續,可我們這是純粹公益行為,沒有發票,民政部門也不給我們免稅的發票。”
同為文學研究機構,莫言文學館和陳忠實文學館的資金性質截然不同,“官方資本”和“非官方資本”,哪種更適合個人文學館?邢館長的意見是,個人文學館應該由學者主持,歡迎民間和官方資本支持。“學者主持可以保持文學館的文學和學術性質不變味。資金上,官方也罷,民間也罷,越多人支持才能辦得更好,資金不足也叫人覺得寒磣。”
學者觀點:誰說了算?旅游是擋箭牌?
因為諾貝爾文學獎,莫言文學館的參觀者激增。重修莫言文學館的消息一傳出,不少人提出疑問,“莫言文學館重修與否,誰說了算?”有人開始質疑財政撥款的合理性。
對此,知名旅游和文化學者裴鈺認為,個人文學館、紀念館、故居應當鼓勵民間團體興建,謹慎動用公共財政。“以國家名義建名人紀念館、故居,必須有一個統一的、普遍適用的、有崇高聲譽的標準。以社會團體、民間組織的名義建立的紀念館、文學館則要區別看待。國外也有民間組織設立紀念館。不管名人在世與否。名氣大或者小,場館的建立只跟籌建者的價值觀念有關。現在的紀念館、故居都過分嚴肅化了,我提倡多樣化。對私人組織、民間集資、私營企業投資,不要有太多限制,政府籌建則需要慎重。”
裴教授提出,輿論不應對政府認可的文學和作家有太多期待。“最偉大的作家和文學不需要政治認可,因為文學和科學一樣,不受一個國家、一個政府、一個地區局限。作家也不需要政治家認可。”
若將作家文學館作為旅游項目而非文化項目開發。政府是否可以順理成章地動用公共財政?裴教授直截了當地指出:“旅游不是擋箭牌。”
任何一個政府投資的項目。民生必須是唯一目的。公共財政興建的文化項目,要考慮是否有利于本地的教育事業;若是旅游項目,是否能促進本地就業?是否真的賺錢?要做好前期論證,然后進行項目公示,接受輿論和媒體的監督。旅游項目必須直接跟經濟效益掛鉤,不要空談旅游。(摘自:中國新聞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