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牛花開的啟示

牽牛花是一種最守時的花，在其他季節見不到它們的嬌容俏貌，秋風一吹，它們就呼啦啦地開了。

我工作的小鎮隨處可見野生的牽牛花。清晨，我早起上班的時候，在道路旁、江堤邊、山腳下、田埂上、甚至人們屋前屋后的籬笆上、菜園旁……都可看到盛開的牽牛花。那無數牽牛花仰著頭、迎著太陽張開笑臉，仿佛無數小喇叭在晨風中吹響，奏起一首激昂的晨曲。那牽牛花有的緋紅如少女的粉腮，有的淡藍如一襲輕紗，有的粉紫如一抹朝霞，其花兒嬌俏，其色彩淡雅，成為小鎮一道亮麗的風景。

那段時間我卻想方設法地想要離開這個小鎮，多方努力地申請著調動，想回到那座繁華的城市里工作，只因心中的不甘，不甘在這個小鎮里揮灑青春與才情。當柔軟的夢想碰上堅硬的現實時，挫敗感便接踵而來。那段日子里，我便每天無所事事地在小鎮里行走。無論我走到何處，總能看到美麗可人的牽牛花，像善解人意的摯友一般陪伴著我，傾聽著我內心的聲音，慰藉著我挫敗的心靈。我突然醒悟：牽牛花安于屈身于山野一隅，不擇環境，不求呵護，自在生長，自在開花，無論環境多惡劣，無論是否有人欣賞，它們都蓬勃生長，以傲人的姿態，長成一片屬于自己的秋光。從牽牛花身上，我得到了啟示：做不了城里高貴驕傲的牡丹花、玫瑰花、蘭花，我且做山野間沉靜淡薄、美麗淡雅的牽牛花。

今年，我將從山野間采回的牽牛花種子點播進花盆里，一個星期后種子發芽從泥土里鉆出頭來，然后它們慢慢地順著陽臺的防盜網向上爬，它們那濃密枝葉藤蔓爬得到處都是。婆婆看著那枝繁葉茂的藤蔓不解地問：“你從哪弄來的這些野藤？”我答：“是牽牛花，開的花可好看呢。”婆婆充滿懷疑地說：“這些是野藤，不是牽牛，沒有花開的。”公公也不無擔憂地附和說：“這些野藤爬得到處都是，到時候難以清理就麻煩了。”他們說的話，讓我差點動了要將它們連根拔掉的念頭。

在那段牽牛藤努力生長、拼命攀爬的日子里，我正閉關謝客寫一篇醞釀已久的長篇小說，我沉溺在小說人物的喜怒哀樂與跌宕起伏的命運中不可自拔，我常常時哭時笑，日子過得有點神魂顛倒。老公由最初的沉默、不解，到后來的憤怒，他懷疑我這樣癡迷執著是否值得。他不斷的誤解，讓我動了要放棄的念頭，但還是咬牙堅持了下去。半年后，我的小說完稿，得以順利出版，并引起了不小的反響。我終于松了一口氣。抬頭，瞥見陽臺上的牽牛花開了，一朵朵或緋紅或淡藍的牽牛花仿佛一只只蝴蝶停在藤葉間，是那樣輕盈蹁躚，那樣俏麗清雅。早起晨練的公公婆婆見了，如夢初醒一般地說：“原來真的是牽牛花呀，花兒開得多漂亮！”老公也附和：“是呀，辛勤勞動終有收獲呀！”老公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我心里如釋重負。牽牛花與我一起，經歷著一段充滿非議的生命歷程。牽牛花懂得，在不屬于它的季節里，頑強隱忍，韜光養晦，蓄勢生長，然后在屬于自己的季節里，盡情開放，綻放光彩。它讓我明白：在生活中要懂得沉靜與隱忍，要懂得在默默中積聚力量，才能一步一步走向成功。

牽牛花又名朝顏花、勤娘子，它是一種很勤勞的花。每當公雞剛啼過頭遍，牽牛花枝頭，就開放出一朵朵喇叭似的花來。為了看牽牛花，我每晚都自覺地早睡，第二天早早地起了床，然后在晨曦中一邊呼吸著清新的空氣，一邊欣賞著點綴于綠葉叢中的鮮花，真是別有一番情趣。正是這牽牛花，調整了我一直晚睡晚起的不良作息習慣。我每天早起，在陽臺上看牽牛花、晨運，然后吃早餐，寫作，頓覺一整天都神清氣爽，心情愉悅。我國著名京劇大師梅蘭芳一生極其喜愛牽牛花，他在自家庭院里悉心種植了上百種牽牛花，簡直成了牽牛花的“花癡”。梅先生培養和欣賞牽牛花，正是為了早起的緣故。他常與牽牛花比賽看誰最早，而梅蘭芳先生總是搶先一步，這樣他就可以在歡笑中鍛煉身段了。他在京劇表演中的很多經典身段，都是在他在欣賞牽牛花的時候受到啟發，經過反復研究、實踐出來的。同時，姹紫嫣紅的牽牛花還有利于他提高審美情趣。他曾回憶道：“有一次，我正在花堆里細細欣賞，一下子就聯想到我在舞臺上，頭上戴的翠花，身上穿的行頭，常要搭配顏色，向來是一個相當繁雜的課題。今天對著這么多天然的圖案畫，這里有千變萬化的色彩，不是現成的一種自然選擇嗎？哪幾種顏色配合起來就鮮艷奪目，哪幾種顏色的配合是素雅大方，哪幾種顏色不宜配合，硬配了就會顯得格格不入極不協調。我養牽牛花的初意，原是為了起早，有利于健康，想不到竟對我在藝術上的審美觀念也有這么多的好處。”而我國著名畫家齊白石也愛在自己家中種牽牛花，他還把牽牛花作為自己最重要的畫畫素材。可見，種花與做人，有著緊密的關聯。牽牛花又讓我明白：花的品格，會在無形中影響著人的品行，使人們在種花、賞花的過程中得到裨益。

每天早上，我都站在陽臺上，仰頭看牽牛花，仔細地數每天開了多少朵。花開無言，可我卻從中得到了很多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