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錢》用韻考

摘要：筆者主要運用韻腳字歸納法對徐復祚的雜劇《一文錢》六出四十一支曲子的用韻情況略加分析，進而管窺徐復祚在明代文壇上的戲曲理論與創作實踐。

關鍵詞：徐復祚；一文錢；韻腳字

作者簡介：黃馨慧(1988-)，女，安徽淮北人，廣西大學文學院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元明清文學。

李潔(1988-)，女，廣西北流，廣西大文學院碩士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H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2)-13-0146-01

徐復祚(1560-約1630），江蘇常熟人，他博學能文，尤長于詞曲。在明代戲劇史上，徐復祚不僅從事戲曲創作也有戲曲理論存世，見于《花當閣叢談》。《一文錢》共六出四十一支曲子，是徐復祚僅存世的一部雜劇作品，它上承徐渭的《四聲猿》，又融入了作者對社會深沉的思考，因此被視為明雜劇中的代表作。《一文錢》從音律上來看，兼用南曲和北曲，曾永義在《明雜劇概論》中說：“本劇六折，前五折為南曲，后一折為雙調北套，次折、三折俱用仙呂宮，四折前半與五折俱用中呂宮，宮調是指重復。然次折開場用越調快曲水底魚兒由凈丑沖場，第四折后半改用商調黃鶯兒套，以應排場轉換。第五折以不是路轉折。曲調與排場的配搭都很得法。第六折更以大套北曲收束，使聲情一振，收豹尾之效。”[1]從用韻方面來看，徐復祚的戲曲主要按照《中原音韻》的用韻規范，并在自己的《曲論》中說：“若夫作曲，則斷當從《中原音韻》。”[2]

本論文使用的研究方法是韻腳字歸納法，確定韻腳字時使用排列對比法。“韻腳字出現位置的規律，或者叫押韻的格式”即是韻例。[3]我們把相同曲牌的曲子進行排列比較，就可以確定該曲牌的韻例，意即確定了韻腳字。每首曲子的后面都有前腔，可以借助前腔來理解一些字的入韻情況。李漁在《閑情偶寄》中說：“茲請先言‘合前’之故。同一牌名而為數曲者，止于首支列名。其后在南曲則曰‘前腔’，在北曲則曰‘么篇’，猶詩題之有其二、其三、其四也，末后有數語，有前后各別者，有前后相同，有復另作，名為‘合者’……”[4]“前腔”就是前面一支曲子的曲牌，相同的曲牌入韻情況是相同的。周德清根據元代北曲用韻編纂了《中原音韻》，他將《廣韻》206韻合并為十九部。筆者主要以《中原音韻》為參照來系聯韻腳字。這部雜劇分為六個韻部，再進一步分為陰聲韻和陽聲韻。陰聲韻部：蕭豪、尤侯、齊微；陽聲韻部：江陽、真文、先天。下面結合劇本中具體的曲子分別分析這六部。

（一）陰聲韻部

蕭豪部：第三出五支曲子主要押蕭豪部。此部主要來自十六攝中的效攝，《廣韻》蕭宵肴豪四韻，相當于《中原音韻》的蕭豪部。[八聲甘州]小亳；[前腔]曉曹富朝調嘲；[解三酲]到遨了教鐃繞飄惱日勞；[前腔]妙遭報；[尾聲]腦了喬。[八聲甘州]這一支曲第三句，[解三酲]中第九句都不入韻，把它們去掉剩下的便是韻腳字了。

尤侯部：此部來自十六攝中的流攝，包括《廣韻》尤侯幽三韻，相當于《中原音韻》的尤侯部。[生查子]騮晝憂皺；[前腔]舟否收奏；[石榴花]駛頭侯勾籌；[前腔]夕秋求遘牛愁狃；[黃鶯兒]鉤開酒饈遒眸透；[前腔]漚微收走休流首。這是第四出中六支曲子，[石榴花]和[前腔]中第一句不入韻，[黃鶯兒]和[前腔]中第二句不入韻。剩下的便是韻腳字。

齊微部：第五出中涉及六支曲子，此部包括《廣韻》支脂之微齊祭灰韻及泰韻合口字，相當于《中原音韻》的齊微部，但也有少數魚模部字入韻。[縷縷金]后回起西醉；[前腔]士癡壤離撥計；[不是路]遲水銀籍計迷首看；[皂角兒]會嬉醴禁地；[前腔]魑祟持住；[前腔]施至鱗地。蘇州方言中，“住”的讀音是[i]，[縷縷金]的第一句和[前腔]魑祟持住中的第四句，是入魚模韻的，可以說這是徐復祚方言的反映。

（二）陽聲韻

江陽韻：主要由宕攝一等唐韻、三等陽韻和江攝二等的江韻字構成，相當于《中原音韻》的江陽部。韻尾為[η]，陽聲韻有m、n、η三種韻尾，在江浙吳語地區是相通的。相當于《中原音韻》的江陽韻，共涉及三支曲子。[懶畫眉]箱唐墻樣雙；[前腔]房方羊當行；[前腔]腸倉娘帳償；[前腔]郎忘命財當放糧。這是第一出的三支曲子，除了[前腔]財便是命，命便是財。韻腳字“財”是不入韻的，其他的曲子完全符合《中原音韻》的用韻規范。

真文韻：包括十六攝臻攝和《廣韻》真諄臻文欣魂痕各韻字，韻尾為前鼻音[n]，相當于《中原音韻》的真文部，共涉及六支曲子。[水底魚]身裙主人；[前腔]村吞此人；[皂羅裙]近窕峋云粉都鱗馭隱；[前腔]本玉銀貧論柜鈞潤恩混；[前腔]本去緡；[前腔]烏隼啞紛春郡。這是第二出曲子的用韻情況，依曲譜的要求犯韻之處頗多，真文部與侵尋部相押。如[皂羅裙]近窕峋云粉都鱗馭隱，這支曲子中除了“窕”、“都”“馭”這三個韻腳字外，剩下的韻腳字都是押侵尋部。

先天韻：來自十六攝山攝：先仙各韻字，相當于《中原音韻》的先天部，共涉及十二支曲子。[北雙調新水令]捐遍遠宣天便；[駐馬聽]潺漩峭妍禪見遠院；[沉醉東風]邊院尊賤愆蠲喘；[沽美酒]飄鮮生現前絢；[太平令]身電塔天遍轉緣展；[折桂令]園依言；[雁兒落]辨員鳳鳶；[收江南]言賢長妍；[川撥棹]纏舛宣天面；[七弟兄]然憐顛面玄殿；[折桂令]蓮鸞旋搖亮妍囊轉山然年風天；[尾聲]絢見回譴邊堅遠。這是第六出中的曲子，出現了先天、寒山、桓歡三部的韻腳字系聯在一起，出現了通押的現象。

徐復祚生于江蘇常熟，一生的活動范圍也多在江浙地區，作品中自然帶有江浙方言的烙印。徐復祚在理論上主張戲曲用韻要遵守《中原音韻》的用韻規范，在創作中他對別人恪守用韻準則又提出了批評，這似乎是矛盾的。徐復祚曾批評沈璟的用韻“蓋先生法嚴，《紅蕖》時時為法所拘，遂不復條暢。”[5]他認為若一味遵守法則，在創作中不懂得變通就會被法則所束縛，影響作品質量。作者應在用韻規范的指導下，根據作品的實際需要作出相應的變化。根據前面韻腳字的分析，徐復祚并沒有完全遵守《中原音韻》的規范，《一文錢》即是他戲曲理論與創作實踐的體現。

參考文獻：

[1]、曾永義.明雜劇概論[M].臺北：學海出版社，1979.

[2]、[5]、徐復祚.曲論載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四）[C].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1959.

[3]、耿振生.20世紀漢語音韻學方法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

[4]、李漁 閑情偶寄載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七）[C].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1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