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為從當年三四十臺模擬交換機的代理商走到今天,在于有將軍的長遠眼光。為什么我們現在就產生不了將軍呢?是文化機制問題、考核機制問題。胡厚昆(華為高級副董事長)說過,我們的利益機制要從“授予”改成“獲取”。授予就是我們上面來評,該給你多少錢該給他多少錢。以后我們改成“獲取”、“分享”,將給整個考核機制倒過來,以利益為中心。為什么我們的機關這么龐大,是因為機關來分錢,機關先給自己留一塊,自己發得好,工資也漲得好,剩下的讓在阿富汗的弟兄們分,結果他們拿不到多少。這就是一種不能鼓勵產生英雄的機制,不能產生戰略的機制,所以我們現在要調整過來。
在調整的這個過渡時期,我們呼喚更多有戰略眼光的人走到管理崗位上來。我們看問題要長遠,我們今天就是來賭博,賭博就是戰略眼光。我們賭什么呢?賭管道會像太平洋一樣粗。
我們要做到太平洋的流量體系,有沒有可能做到?舉個例子,空中客車和波音的競爭,波音就假定了這個世界是個網絡型的世界,點到點的飛行,這樣不需要樞紐中轉就可以直達各個小城市,因此波音沒有做大客機,波音在小的點對點上改進,做點對點的飛行。而空中客車假定是“樞紐”型,到法蘭克福先坐大飛機,再轉小飛機,所以三百人的飛機就首先問世了。
再比如,當前在終端OS領域,Android、iOS、Windows Phone8三足鼎立,形成了各自的生態圈,留給其他終端OS的機會已經很小。如果說這三個操作系統都給華為一個平等權利,那我們的操作系統是不需要的。如果他們突然斷了我們的糧食,Android系統不給我用了,Windows Phone 8系統也不給我們用了,我們是不是就傻了?同樣的,我們在做高端芯片的時候,我并沒有反對你們買美國的高端芯片。我認為你們要盡可能地用他們的高端芯片,好好地理解它。只有他們不賣給我們的時候,我們的東西雖然稍微差一點,但也要湊合能用上去。我們不能有狹隘的自豪感,這種自豪感會害死我們。我們做操作系統,和做高端芯片是一樣的道理。主要是讓別人允許我們用,而不是斷了我們的糧食。斷了我們糧食的時候,備份系統要能用得上。
因此,如果在短期投資和長期利益上沒有看得很清楚的人,實際上他就不是將軍。將軍就要有戰略意識。華為實際上是處在一個相對較好的時期,要加大投入,把這些優勢耗散掉,形成新的優勢。整個社會都在衰退,經濟可能會循環衰退,我們雖然跟自己過去相比下降了,但和旁邊相比,活得很滋潤,我們今年的純利會到20億~30億美元。因此,對未來的投資不能手軟。不敢用錢是因為我們缺少領袖,缺少將軍,缺少對未來的戰略。
再比如,華為的優勢在于數理邏輯,不在物理界面。華為一定要在優勢方面集中發揮。所以在材料科學方面,我更多地傾向于材料應用上的研究,而不是材料的創造發明上。日本正在從整機收縮到部件,從部件收縮到材料,這對我們是一個天大的好時機,日本拼命做材料科學研究的時候,我們研究的是怎么用這些東西,使產品比美國做得好。大家都認為日本和德國的機器可靠,那就讓日本人、德國人做我們的中間試驗,把關我們產品的質量。好壞讓日本員工、德國員工去定義。
中國的宗教是玄學,是模糊科學,對創造發明有好處,但對做可靠的產品不一定有好處。從這個角度出發,我們和世界達成互補性的經濟關系,多交一些朋友,才能有助于達成主要的戰略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