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架泛濫”肯綮在“醫者弗仁”

“不失人情”論，360年后的今天讀來，依然是那樣的醒人耳目和可資借鑒。

自從我國著名心血管專家胡大一教授發出“一半的心臟支架不靠譜”的警示后，輿論嘩然，驚愕者眾。胡教授接受記著采訪時明確表示：“關于支架，我反復講的觀點是，急性心肌梗死，時間就是生命，越早開通血管越好！穩定心絞痛患者是否植入支架需要掌握好指證。美國數據顯示，穩定性心絞痛植入支架的50%指證不強，其中11.6%不合理，38%指證不確定。中國應加強支架預后研究。”據權威部門的統計，2000年我國心臟介入手術的數量2萬例，到2011年，這個數據激增至40.8萬例，增長20倍。可以說，國人心血管疾病靠“金屬運輸管道”維系生命已然司空見慣。

關于對“支架泛濫”的撻伐一時間成為媒體的焦點。《北京晚報》用一整版的篇幅予以披露，歸結為一句話就是——“利令智昏”。尋醫問價，國產支架出廠3千賣患者2萬；進口支架，環節多多，層層加碼，到岸價不過6千，醫院售價3萬8千；醫院選擇，回扣額度大者優先采用，醫藥代表按醫院進價10%回報醫生是人人皆知的潛規則；逃稅有方，開票公司應運而生，幫助企業“省”掉大筆稅費；利潤的大頭在各層代理商囊中已經是公開的秘密。業界分析這一極其不健康的分配鏈條，很容易找出個中原因——推銷安裝支架能給從商人到醫生的各種“服務者”帶來差價回扣，牟利的黑幕一旦揭開，讓人瞠目結舌；實行多年的“以藥養醫”政策為虎作倀，是“支架泛濫”的土壤。

鑒于當前支架過度使用的狀況，胡大一教授對“醫德”“醫風”望聞問切后，給出“好醫生要堅守三個不變”的處方：“第一，患者利益至上的價值觀不能改變。醫生絕不能傷害患者的利益。第二，醫生追求的醫學目的不能改變。醫學的目的是促進健康，預防疾病。一個35歲的患者得了心肌梗死，無論手術怎么成功，都是悲劇和遺憾。與其說是治療的開始，不如說是醫學的失敗。第三，醫生的職責不能改變。醫生的職責是推動基本醫療服務公平可及，讓人人享受醫療服務。”由此可見，胡教授很推崇國醫“上工治未病”的箴言。他對湘雅醫科大學醫生警示的“麻將綜合癥”給予很高的評價，“打麻將一天十多個小時，不僅導致心肌梗死和卒中，還會造成一系列的惡果。長期坐著不動，腿上會長血栓，血栓脫落一旦走到肺部，會導致人猝死，比心肌梗還快。所以我們要從文化傳統上改變不健康的習慣和行為。”

史學家認為明代是資本主義經濟萌芽時期，商品經濟已經影響醫德關系。著名的大國醫李中梓，對醫患關系提出“不失人情”論，360年后的今天讀來，依然是那樣的醒人耳目和可資借鑒。所謂“人情”者，醫患關系也。一曰“病人之情”，即患者人群的分類和思想狀態；二曰“旁人之情”，即患者和醫生的社會關系和影響；三曰“醫人之情”，即醫生的品德和風氣。在李中梓的筆下，對不正醫風入木三分的描繪振聾發聵。諸如：便佞之風——醫生使用了欺騙、迎合、詭辯和恫嚇性的語言。阿諛之風——醫生巴結病人，討好僮仆，借為富貴人診病謀私利或攀龍附鳳向上爬。欺詐之風——冒充醫生，本無行醫資格，打著祖傳秘方的幌子賣假藥騙錢。孟浪之風——診病或開藥方，信口雌黃，隨筆胡來，不負責任。妒忌之風——同行相輕，嫉妒成性，陽若同心，陰為浸潤，是非顛倒，朱紫混淆。貪幸之風——輕忽人物，藥石亂投。庸淺之風——門戶之見，曲高者和寡，道高者謗多。……李中梓列舉諸多病狀之后，大呼“奈之何哉！故曰嘎嘎乎難之矣！”

“至重惟人命，最難卻是醫”。可見，醫者仁心，必須是“醫德、醫術”兼備，相輔相成，才能成為名實相符的好醫生。解決“醫風”問題，深中肯綮，還是要抓好“醫德”。“醫非仁愛不可托，非廉潔不可信”——斯言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