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詞典中義項排列順序研究

張少英

一、前 言

一般語文詞典中有兩種類型的釋文，一是針對單字條目的釋文，一是針對復合詞的釋文。本文主要探討單字條目義項的排列順序問題。辭書編纂講究系統性，單字條目的義項排列應該依據一定的規律。一般來說，排列義項可以按義項的常用程度或義項產生的先后順序來處理。就現代漢語語文詞典來說，收錄的單字條目，其義項本身就反映著現代漢語詞匯的面貌，而且各義項一般都有一定的常用性，因此，排列義項順序的時候，從常用度來排列順序意義不大，理想的辦法是按字義產生的先后順序來排列，也就是說，根據義項間所存在的本義和引申義的發展關系來排列。一般來說，一個字有一個本義義項，其他義項有些是通過本義引申出來的，有些是通過本義的引申義再引申出來的。我們設想:只要抓住基本的引申點，讓各基本引申點所引申出來的引申義聚集于該引申點之下，并按詞義引申的順序排列義項，就能體現出詞義之間的脈絡關系，也有利于讀者以簡馭繁，掌握其中各義項的含義。

《漢字形義分析字典》(1999，以下簡稱《形義》)的“內容簡介”指出，《形義》“是一種新類型的字典，共收《現代漢語通用字表》所列漢字7000個，每個字都列出現代的讀音和意義。然后分析每個字的字形，一般追溯到小篆，有的還溯及甲骨文和金文。從字形分析入手，說明字形和字義、字音的聯系，說明本義和引申義之間的聯系，舉出例證說明古今字義的傳承和用法的重要變化”。此書的目的是幫助讀者正確掌握和使用漢字?；谶@樣的編纂方式，《形義》既提供了字的現代意義，也提供了字義的引申聯系。透過字義的引申聯系，可顯示字的各義項在整個引申發展過程中所處的位置，從而得知該字的各義項之間聯系的緊密程度。另外，由于字義引申都必然涉及一個或者一個以上的基本引申點，全面掌握字義的基本引申點與字義的各種引申聯系，可使基于基本引申點的義項順序排列成為可能。因此，本文以《形義》里“發”字的字義引申發展情況為基礎，根據引申義與基本引申點聯系的緊密程度，分析《形義》中“發”的義項排列問題，并提出根據引申發展關系排列義項的構思。

二、“發”的字義引申發展情況

1．“發”的義項

《形義》中“發(fā)”有九個義項，具體情況如下:

① 發射:～炮|百～百中。

② 送出，交付:～信|～工資。

③ 產生，發生:～電|～病。

④ 表達，下達，說出:～言|～命令|～話。

⑤ 因得到大量財物而興旺:～財|～家。

⑥ 食物因發酵或水浸而膨脹:～面|～海參。

⑦ 因變化而顯現、散發:～綠|～臭。

⑧ 迸露出(感情):～怒|～脾氣。

⑨ 感到(多指不愉快的情況):～燒|～澀。

2．“發”的引申義

根據《形義》的分析，“發”的本義是:把箭射出去。它有兩個基本引申點，一是“發射”，二是“興起、產生”?！鞍l射”引申出三個意義，即“出發、離去”、“派出、派遣”和“送出、交付”。“興起、產生”引申出兩類意義，第一類引申出上文“發”的⑤⑥義;第二類引申為“表現、顯露”義，通過此義又產生了三方面的引申義，即“發”的④⑦⑧義、“打開”義、“感到”義。因此，“發”的本義和引申義關系如圖1所示(帶圈數字是《形義》中“發”的義項編號):

圖1 “發”的本義和引申義關系圖

3．“發”的字義發展關系位置

按“發”的本義和引申義關系，我們給其各引申義一個代號，形成“發”的字義發展關系位置圖(見圖2)，以標示“發”的各引申義在字義引申發展過程中所處的位置。

說明:“發”的字義發展關系位置圖是以《形義》對“發”的各義項引申關系的描寫為基礎的示意圖。箭頭表示字義引申發展的路徑。位置圖有兩個分區，一是A區，二是B區。A區以基本引申點A為發展核心;B區則以基本引申點B為發展核心。區后的數字僅用于區別引申出的不同義項，不表示意義引申的先后順序。B2冒號之后的數字用于區別由B2引申出來的不同義項。又根據《形義》，B1a和B1b是直接從B的位置引申出來的，而B2∶1的位置則是古漢語的引申義，因此，B1和B2∶1是虛擬位置，在現代漢語中沒有實際義項。

圖2 “發”的字義發展關系位置圖

三、《形義》中“發”的義項排列及改進建議

根據《形義》義項排列的順序，“發”的各義項在AB區內分布如下:義項排列順序 義項位置

① 發射:～炮|百～百中。 A

② 送出，交付:～信|～工資。 A3

③ 產生，發生:～電|～病。 B

④ 表達，下達，說出:～言|～命令|～話。 B2∶1a

⑤ 因得到大量財物而興旺:～財|～家。 B1a

⑥ 食物因發酵或水浸而膨脹:～面|～海參。 B1b

⑦ 因變化而顯現、散發:～綠|～臭。 B2∶1b

⑧ 迸露出(感情):～怒|～脾氣。 B2∶1c

⑨ 感到(多指不愉快的情況):～燒|～澀。 B2∶3

比照《形義》的義項排列順序和“發”各義項在AB區內的分布位置，可以發現:《形義》的義項排列順序大體上考慮到了A、B兩個基本引申點的成員排列系統性的需要。然而，《形義》沒有為基本引申點A之下的A1和A2位置的意義設立義項，也沒有為基本引申點B之下的B2∶2位置的意義設立義項。另外，B區的義項排列情況混亂:B1a、B1b置于 B2∶1a和 B2∶1b 中間，打亂了 B2∶1a、B2∶1b、B2∶1c 的系統性。

根據引申發展關系排列義項的構思，《形義》可做兩方面的補充和改善。首先，是補充A1、A2和B2∶2位置的三個義項;其次，是按義項位置和基本引申順序關系(指從A區到B區的排列順序)調整義項編號。

1．就義項補充來說，可以做如下的補充:

(1)在A1里設立義項:起程。例:出～|整裝待～。

(2)在A2里設立義項:派遣。例:～兵|～配|打～。

(3)在B2∶2里設立義項:打開。例:開～|～掘。

2．根據義項位置和基本引申順序關系，“發”的義項編號可以調整如下:義項位置 義項編號及釋文

A① 發射:～炮|百～百中。

A1 ② 起程:出～|整裝待～。

A2 ③ 派遣:～兵|～配|打～。

A3 ④ 送出，交付:～信|～工資。

B⑤ 產生，發生:～電|～病。

B1a ⑥ 因得到大量財物而興旺:～財|～家。

B1b ⑦ 食物因發酵或水浸而膨脹:～面|～海參。

B2∶1a ⑧ 表達，下達，說出:～言|～命令|～話。

B2∶1b ⑨ 因變化而顯現、散發:～綠|～臭。

B2∶1c ⑩ 迸露出(感情):～ 怒|～ 脾氣。

B2∶2 ? 打開:開 ～ |～ 掘。

B2∶3 ? 感到(多指不愉快的情況):～ 燒|～ 澀。

可以說，這個排列順序是根據《形義》對“發”的字義發展情況的描寫而建立起來的。由于有關的描寫并不涉及字義引申的順序，因此，據此而產生的義項排列順序也不受字義引申順序的束縛。也就是說，原則上，B1組和B2組的排列順序是可以互換的，同樣地，B2∶1組，B2∶2和B2∶3的排列順序也是可以互換的。但是，同組中插入別組成員則會破壞義項排列順序的系統性。

四、結 語

根據“發”的字義引申發展情況，我們得出了“發”的字義發展關系位置圖。利用此圖，我們比照了《形義》的義項排列順序，發現《形義》中“發”的義項數量及義項編號問題，并提出了改進的方法。總的來說，我們認為，根據字義引申發展關系排列義項是合理、可行的，不但可以幫助決定義項的排列順序，也可以幫助檢測所立的義項數量是否充分。另外，在不同的語文詞典中，同一字的義項數量不盡相同，如《形義》中“發”設立了9個義項，《現代漢語詞典》立了16個義項，《現代漢語規范詞典》立了15個義項。通過字義的引申聯系跟字的各義項的相互比照，我們不但可以更有條理地掌握一個字所含義項的數量及類型，也可以反過來進一步加深對字義引申情況的認識。

1．曹先擢，蘇培成主編．漢字形義分析字典．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2．李行健主編．現代漢語規范詞典．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語文出版社，2004．

3．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編．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