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點導讀（2）

熊賢友

美點賞析

汪曾祺就讀西南聯大時曾師承沈從文，秉承了京派作家“優雅沖淡，關注人情”的氣質和韻味，追求“一種順乎自然，超功利的瀟灑的人生態度”，無意為文，而情趣盎然，深得沈從文小說三味。

汪曾祺有一顆純美的心。在他從容而舒緩的筆端，蘇北小鎮的狹窄街道，明亮得像深谷里的一泓清泉。從那里飄出的熟藕香味，能使今天的讀者饞涎欲滴。自從賣熟藕的王老作古之后，“全城再沒有第二個人賣熟藕”，人們再沒有當年劉小紅們那份口福了。《熟藕》初看是一幅市井風情畫，細品則是對敦厚純樸民風的深情懷念和呼喚。

袁枚認為“詩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可見，詩人的童真意趣，作家的孩童妙語都與其童年經驗有關。汪曾祺認為“小說是回憶，必須把熱騰騰的生活熟悉的像童年往事一樣，生活和作者的情感都經過反復沉淀，除盡火氣，特別是感傷主義，才能成為小說”。

汪曾祺的童年是無憂無慮、幸福無比的。祖父節儉有方，愛好書畫；祖母勤快能干，善理家務；父親多才多藝，隨和手巧……在溫馨、平等、自由的家庭氛圍中，汪曾祺快樂地成長，進而培養了他善于發現美、領悟美的細膩、敏感的心靈。

汪曾祺用最平實的聊天講故事似的語言，緩緩敘說著劉小紅從小到大喜歡熟藕、買熟藕的瑣事……

汪曾祺關注的是平凡小民的平凡生活，這些生活最真實地反映了中國民間的傳統心理和民族性格。在傳統文化的氛圍里，人們的生存是自在自由的，人們的生活方式是自意自為的。這里，酒香，菜脆；作者不厭其煩地描寫日常生活用品以及祭品的制作方法；王老更是用心地煮藕，“用微火煮七八個小時”，送給顧客“滿口藕香”。

汪曾祺說過他受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是從感情上接受儒家思想的”，認為“儒家是講人情的”。的確，作者是講人情的作者，筆下的人物也是講人情的人物，他們有樸素的人道主義思想，有合乎天性的人情，有純潔質樸的親情和友情，老少對話這一細節就可以讓讀者感受到濃郁的溫情。

難點指津

王老與劉小紅之間的對話是個難點。

請看他們的對話：

王老輕聲問小紅：“有了沒有？”

小紅紅著臉說：“有了?！?/p>

“一定會是個白胖小子！”

“托您的福！”

這固然可以看出這一對忘年交的感情深厚，可一個老頭，能這樣問結婚不久的小媳婦嗎？

汪曾祺十分推崇歸有光，認為他“以輕淡的文筆寫平常的人物，親切而凄婉”，并自言自己的小說里“還時時回響著歸有光的余韻”。

小說用“劉小紅長得很好看，大眼睛，很聰明，一街的人都喜歡她”一句起頭，接下去卻不寫劉小紅，而是蕩開一筆，“這里已經是東街的街尾，店鋪和人家都少了”。然后，饒有興致地介紹起各家店鋪，醬園、果子攤、楊家香店、周家南貨店，然后才是劉小紅家的絨線店，“劉老板夫婦就這么一個女兒，嬌慣得不行……劉小紅從小愛吃零嘴……她最愛吃的是熟藕”。篇幅差不多過半后才寫到賣熟藕的王老，一個無兒無女的孤老，只身住在土地祠，“煮藕的鍋灶就安在劉家絨線店門外右側”。

以上文筆，以從容舒徐的淡墨摹寫風土人情，為小說主要人物出場，做好環境的渲染，氣氛的烘托。在這中間，還以調侃的筆調寫了周家南貨店的老板——一個不近人情的守財奴，毫無趣味的吝嗇鬼。這就是所謂的閑筆，但這閑筆不閑，與后文的王老形成鮮明的對比。

賣熟藕的王老雖掙不了幾個錢，但小紅生病時，他卻買來蜜棗、金橘餅、山楂糕給她吃！而且平時“小紅很愛吃王老的熟藕，幾乎每天上學都要買一節，一邊走，一邊吃”。這熟藕，一吃就是二十年。這二十年可是一個少女美好甜蜜的童年和少年，是一個老人孤苦溫馨的晚年啊！那超越血緣關系而形成的濃厚親情我們能夠感受到嗎？

至此，我們可以理解這一老一少之間的對話了。人間一切真誠、善良、美好的感情，都應是發自內心的，如風行水上，是那樣的自然，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和做作。

不要小看這四句簡短的對答，它是全篇的點睛之筆，神來之筆！多少真情，都濃縮其中；無窮意味，皆蘊含其間。

考點訓練

1.小說從第二段開始，用了差不多一半的篇幅介紹各家店鋪，有什么作用？

2.“但是煮熟藕的香味是永遠存在的”這句話有什么深刻含義？

附：參考答案

1.為小說主要人物出場，做好環境的渲染，氣氛的烘托；以調侃的筆調寫周家南貨店的老板，與王老形成鮮明的對比；表達了對敦厚純樸民風的深情懷念和呼喚。

2.人間美好的情感是永遠不會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