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祖父

喻芳婕

清風拂面，細雨紛飛，又是清明節，想想，祖父去世已經兩年了。但這兩年里，對祖父的思念無時無刻不刺痛我的心靈，讓我痛得哭不出來，痛到無法呼吸。多少個夜晚，從夢中驚醒，才發覺枕巾早已濕了大半。

那年，祖父因為高血壓引起腦血栓，病情惡化，送到醫院后，祖父雖然神智還清醒，但無論父親、母親問他什么，他都一直閉著眼睛，什么都不說。我擠上前去，趴在床頭問他，還認識我嗎？這時，他才吃力地睜開眼睛，用很微弱的聲音含糊地說：“小婕啊！”平時，祖父就最不喜歡吃藥，不是實在沒辦法，他從不吃藥。可那天我在他耳邊說：“爺爺，您把這藥吃了，您的病很快就會好了。”沒想到那一次祖父居然乖乖地把一大杯藥一點一點地咽了下去。看著祖父因痛苦而扭曲的臉，看著那已略顯浮腫的胳膊，我的心一陣刺痛。老天爺啊，你何以忍心讓勤勤懇懇操勞了一生的祖父遭受如此苦難？你何以忍心讓善良淳樸一生的他有如此的結局？我淚流滿面，如果能減輕他的痛苦要我做什么都行啊，我甚至愿意用我生命的一部分去換取他的健康、換取他的長壽。

兩天的假期在煎熬中就這樣過去了。上學前我向祖父告別，他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好好讀書。”我強忍著淚水說：“會的，我還要上北大呢！然后帶著您去北京。”說完就逃也似的沖出了房間。我知道，北大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憂傷的夢，可我怎能用這憂傷打碎祖父最后的希望呢？我沒想到，這次的別離成了今生永久的回憶。

那天剛上課，班主任就匆匆跑來對我說：“你母親打電話讓你馬上回去。”我霎時明白了。我是一路哭著跑回家的。我一進家門，母親就對我說：“祖父走了！”我踉踉蹌蹌地跑進房間，不相信地用手去撫摸祖父的臉，感覺還是熱乎乎的，怎么會走了呢？但我看到布置好的靈堂，聽著親人們傷心的哭聲，我知道，祖父是真的走了，真的永遠地離開了他深愛著的人。我的淚水嘩嘩地流了下來，放聲痛哭起來。我不停地責怪自己為什么要去學校？為什么不早點回來？為什么祖父最后的一面也沒見著？祖父啊！您生病時，您深愛著的孫女不在床邊侍候！您走時，她不在您身邊！

祖父在我的記憶里一直是慈祥的，打記事以來，無論我們這些孫子們犯什么錯，都從沒嚴厲責罵過我們，更談不上動手打了。偶爾趕集回來還會給我們帶來幾顆糖果，然后背著祖母悄悄分給我們，此時便是我們最開心的時刻了。春天來時，祖父會加工好細竹條，給我們每人做一個漂亮的風箏，然后就笑瞇瞇地看著我們在田野里趕著、鬧著、瘋著。夏天夜晚，我們在屋前的涼床上乘涼，祖父就坐在一旁手里拿著蒲扇邊為我們扇風趕蚊子，邊給我們講牛郎織女還有很多關于鬼神的故事，那時我們都特別愛聽，總是沒完沒了的纏著他給我們講故事，一直講到星星都疲倦了。

祖父是個愛干凈的人，每天早晨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上自己做的掃帚把院子里里外外徹底打掃一遍。后來老了，掃不動了，就用糖果作誘餌讓我們這些調皮鬼打掃。受他的影響，我從小就愛干凈，如今每次回家，我都會把院子打掃一遍。祖父也是一個一刻都閑不下來的人，老屋院子的籬笆墻總會種滿一些梔子、芍藥之類的花，至今院子里的那株梔子還是祖父留下的老梔子繁衍的后代，現在每年都能開出潔白的花朵芳香滿院。祖父啊！

如今，我已走出了村子，遠離了貧困的山旮旯，可是我卻失去了您。我的鞋子上，不再有泥土的痕跡，剩下的只有泥土的氣息和堅韌。我要好好學習，好好生活，載著您的夢想和希望，用我的眼睛幫您看自然，用我的腳步幫您走世界，用我的生命活出您的精彩。

學校：湖北荊門市東寶中學

導師：黎 勇

點評：清明節誘發了作者對去世親人的懷念，在深切的追憶中，祖父關愛后輩、愛干凈等美好品質躍然紙上。作者在病床前和祖父的那次交談、回憶中祖父背著祖母給我們分糖果等細節，因一顆懷念之心表現得深沉而純凈。本文的文字樸實無華，感情沉郁，它從側面啟發著我們：真情實感是一篇文章擁有生命力的重要元素。（潔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