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夢者江淹

思函

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天買了彩票，晚上就會夢到中大獎。有時候夢想還真能照進現實，各地新聞常常報道各色人等堅守夢中所得號碼多日甚至多年，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得中天價巨獎。這類故事非常勵志，“激勵一代人”前仆后繼買彩票。聽說這樣的夢稍縱即逝，于是我睡前常在枕邊備好紙筆，半夢半醒時用筆在紙上劃拉。有一次，第二天早上一看，紙上歪歪扭扭寫著“中不中”三個字。這真是神諭啊！如果我沒中獎，這三個字就是：“中？不中！”如果我中獎了，這三個字就是：“中不？中！”目前看來，神的意思顯然是前者。

中國古代的讀書人不買彩票，一心只讀圣賢書，晚上就夢到神仙賜給他一支筆，從此夢筆生花，名聞天下。這事說的是南朝的江淹。江淹晚年又做一夢，神仙說放了一支筆在他那兒很多年，現在要收回，他就把神筆還回去了。醒來以后，寫文章就不行了，江郎才盡。

到了唐朝，李白夢見筆頭生花，便成為一代詩仙，想必是神仙把從江淹那兒收回的神筆賜給了李白。李白后來倒沒有才盡之說，可能是因為他一生郁郁不得志，不像江淹官運亨通，神仙不忍心把神筆收回。

《史記》里說，漢高祖劉邦的母親曾經在水邊睡著了，夢見神人，后來就生了劉邦。他說得言之鑿鑿，以致班固也幾乎原封不動將這個故事抄在《漢書》里。后來司馬光的《資治通鑒》雖然也寫到劉邦的左大腿生有72顆黑痣，但那個夢就不提，大概覺得夢不太靠譜。不過，他不信夢的立場并沒有堅持多久，他寫漢武帝劉徹的生母王夫人，懷孕的時候夢見太陽入懷，還是照搬了司馬遷和班固。漢武帝的老子漢景帝當時還是太子，認為這是富貴的征象，后來劉徹能成為漢武帝，王夫人的夢亦有貢獻。

西方讀書人也做夢。1816年，瑪麗·戈德溫和她的情人雪萊去看望拜倫，白天他們一起讀鬼故事，晚上瑪麗就夢見鬼，后來瑪麗成為瑪麗·雪萊，那晚的夢也成了史上第一部科幻小說《科學怪人》。

德國化學家凱庫勒1865年發表苯的環狀結構的論文，25年后他回顧這一發現過程，說當時他白天思考苯的結構，晚上夢到一條蛇咬著自己的尾巴，形成一個環，于是頓悟，提出了苯環結構學說。

《盜夢空間》里，迪卡普里奧大叔深諳做夢之道，做出夢中夢中夢……是幾重夢境，只怕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因為劇終那個陀螺究竟是倒了還是一直轉，只有導演知道。不過我看完這個電影后大受啟發：夢里大腦運轉比現實快很多倍，所以黃粱一夢、南柯一夢雖然時間短，卻能跨越一生。而江淹、李白等人在夢里靈感爆發，文思泉涌，依據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