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曉赟
十幾年前,當我還是一名初中生時,在嘗試讀了幾部金庸的作品后,我便喜歡到大街上的書攤或書店去“淘”幾本他的最新作品。
這天,我從書攤上買回了幾本他的最新作品,欣喜若狂地一頁一頁地翻看,但卻越看越納悶:“為什么武功超群的男主人公到處找人打架,與人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大施拳腳呢?為什么小說里的年輕女子個個貌美如花?為什么我總感覺小說里的人物缺乏正常人應有的情感,就像一個個道具呢?這是金庸先生的作品嗎?”我再翻回到封面,仔細一看,原來是“金庸新 著”,“新”與“金庸”兩字緊緊相連,卻和“著”隔了一段距離。原來,作者是金庸新,而不是金庸。
這件事對我的影響很大。俗話說:“盡信書,不如無書。”學生不僅能通過各種途徑接觸到文字,如課本、影視作品、報刊等,而且發達的互聯網也為不同層次的寫手提供了發表作品的便利途徑。這導致了學生閱讀的文字難免泥沙俱下,學生知識和閱歷的不足,也讓他們難以區別作品的好壞。因此,引導學生理性地對待文字所反映出來的情感、態度及價值觀,理應成為語文教師的一項重要使命。
如入選初中語文課本多年的《斑羚飛渡》里,有這樣一段文字:“我看得目瞪口呆,所有的獵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連狗也驚訝地張大嘴,伸出了長長的舌頭。”讀到這里,我不禁產生了疑問:“什么東西使‘我和所有的獵人、獵狗們看得‘目瞪口呆呢?”接著讀下去,我才發現原來他們看到的是:“……試跳成功。緊接著,一對對斑羚凌空躍起,在山澗上空畫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弧線。每一只年輕斑羚的成功飛渡,都意味著一只老年斑羚摔得粉身碎骨……”
我的眼前仿佛出現了這樣一幅悲壯的畫面,一對對斑羚以犧牲老斑羚為代價來贏得整個種族的重生!如果說第一對斑羚的飛渡讓這些“看客們”(魯迅曾經在多篇作品里揭露國人這種缺乏生命溫度的“看客心理”)目瞪口呆的話,那么從第二對斑羚的飛渡開始,他們最應該做的事情不是留在山崖上繼續觀看這場生死悲劇,而是趕緊離開現場。一對對斑羚騰空而去,完成了它們的飛渡壯舉,可是誰來幫助那些逗留在不同山崖上的看客們完成他們精神上的飛渡呢?
雖然課文中的故事是虛構的,可是斑羚們無私無畏、為了種族生存而毅然放棄自我的崇高精神仍然令人心生敬意。但作品是從具有強烈真實感的第一人稱的角度來寫的,除了贊揚這個悲壯的斑羚種族外,我竟然找不到任何自我懺悔的筆墨。于是,我向學生說起了魯迅的《風箏》。當魯迅回憶起30年前阻止小兄弟放風箏的“精神虐殺”的那一幕時,已是中年的他仍然感到深深的自責與愧疚。通過這種對比,讓我不禁感嘆魯迅崇高的思想境界。如果我們不去反省自己所犯下的錯誤,一邊歌頌人性的崇高,一邊又放縱人性的丑陋,這樣的文字會對學生產生怎樣的影響呢?
在2007年我縣舉行的初中語文教學說課大賽中,一篇課外散文《甜甜的泥土》被選做了參照作品。文章的大意是:小男孩王小亮受盡了后母與父親的虐待,在8歲生日之際,他收到了瘋癲的母親送來的糖果。為了免遭是非,他把糖果埋在了路邊的雪堆下。那天晚上,他夢見瘋癲的媽媽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第二天,當小亮再去找他的糖果時,卻發現由于氣溫在一夜之間回升,使得冰雪消融了,糖漿和雪水混在一起,滲入了大地。此文表達了離異家庭的孩子渴望得到母愛的強烈愿望,也告訴人們人間的至親至愛應該猶如寬廣厚實的大地,無所不在,無處不有。
十個后母九個狠,這是中國的一句古話。在一些文學作品中,更是把繼父繼母描寫成視親生子女為掌上明珠,卻漠視甚至虐待繼子女的固有形象。其實,在現實中,繼父繼母并不全像文學作品中描寫的那樣。如2009年《讀者·鄉土人文版》第10期的一篇《鄉下繼父說家事》就能客觀地反映這一問題。繼父在立遺囑,進行財產分割時處處照顧“我”,而在城里安營扎寨的“我”一直對他充滿厭惡,不僅拒絕接他來城里住,甚至拒絕見他一面!盡管“我”的母親很依戀他,盡管他沒有在“我”幼年時代留下虐待的痕跡,但是“我”對繼父仍然帶有排斥心理。這種現象在現實生活中很具有代表性,除了受傳統思想的影響外,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許多孩子潛意識里把自己的幸福擺在了父母的幸福之上,他們關注自己需要什么,卻從來不會考慮父母需要什么。
在2009年的一期語文報紙上,刊登了一篇題為《枕邊的母愛》的學生作文。文章中寫道,母親日夜操勞,卻依然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每天清晨,當我醒來時,總會看到枕頭旁邊放著母親為“我”準備好的衣服。“我”穿著這些衣服漸漸長大,以至于在客居他家,清晨醒來沒有看到母親為我準備的衣服時,會產生陣陣失落感。文章寫得細膩且真實,一個任勞任怨的母親形象躍然紙上。然而,我卻發現了此文在情感和價值觀上的致命缺陷:已經是十幾歲的孩子了,連穿什么衣服都還需要母親操心,在自己寂寞的時候才會想起母親,卻從來不會關心母親是不是寂寞,這樣的孩子能成為我們民族和社會的未來嗎?我多么希望,《枕邊的母愛》的那位小作者能夠在文中補充一句:“媽媽,我已經長大了,我不僅能夠照顧好自己,我還能為您分憂啊!”
語文具有熏陶和感染的作用,它往往能夠通過作品的浸染,移人性情、凈化心靈、提升人格。因此,語文教師要帶領學生在堅持大量閱讀與獨立思考的前提下,不斷地磨礪學生的思想,使學生練就一雙慧眼,去尋找、去質疑作品中表現出來的價值取向。
(作者單位:江西省于都縣利村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