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禪意里的櫻花盛宴

李梓涵

滿眼矮矮的房子，狹窄錯落的小巷，這就是川端康成筆下的那個京都。時間的利刃在它面前變得鈍拙，而它仍舊保留著幾個世紀以前的樣子：柔軟，平和，古舊且斑斕。

京都 時間在這里靜止

許多年來，京都依舊遵守著中國盛唐時期的城市布局，即使是第一次來到這里，也不用害怕迷路。你能發現所有渴望在日本找到的東西：鋪著鵝卵石的花園，優美的廟宇屋頂以及踏著輕快步子尋找出租車的藝伎……除此之外，你還常常能在兩邊土墻的小巷中看到穿戴整齊的職員，因為許多公司都在土墻后的木屋里辦公。

這就是尋常人眼中的京都。然而另一個京都，她是公元794年到1868年間日本的首都，鐵臂阿童木的故鄉，一座高貴之處，貴人居住之地，長久以來一直是日本浪漫情懷的象征，也是海內外的游客最向往的日本城市之一。這里有數不勝數的名勝古跡和景色俊逸的和式庭園。

直到今天，日本人都認為京都是“真正的日本”，是日本人“精神的故鄉”。京都的最初設計是模仿中國隋唐時代的長安和洛陽而建的。現在，京都在傳統區域的劃分上仍以“洛”字按東西南北中分為洛西、洛中、洛北、洛東和洛南。

京都的生活是優雅而愜意的，襯著古色古香的木屋建筑和灰石磚街道，路旁的小店飄出股股料理香味，身著和服的日本女子腳下木屐聲不疾不徐地“咯噠咯噠”，整個庶民生活中嗅不出一絲經濟強國的現代繁華。據說這里的尋常百姓家開門有七件事，都離不開“京”，比如吃“京漬物”“京果子” “京懷石料理”，穿 “京染布和服”等各種富于民俗色彩的“京式生活”。京都真是個充滿浪漫氣氛的地方，不急不燥，優雅深邃的城市性格。精巧細致的京都人文與景觀，一直是日本文化的象征。而京都，則是“和”風之美的精華之最，一年四季，京都始終以自己的純真面目示人。

京都櫻花在這里綻放

“春，曙為最，夏則夜，秋則黃昏，冬則晨朝。”這是日本古典名著——清少納言的《枕草子》冒首之章節，說明了自古以來日本人就相當重視季節的美感。

日本人賞櫻興致極高。春日花開，差不多每一棵櫻花樹下，都有人鋪下塑料布，席地圍坐，一眾男女老少怡然地飲酒賞花。為了確保一席之地，家人提前幾天就要去占位。每年初春，日本氣象部門就會在媒體上發表櫻花開花日期預測，稱之為“櫻前線”。

《古都》中，描寫京都清水寺和醍醐寺的紅色垂櫻，讓人感到不可名狀的哀愁。中日兩國櫻花的不同，中國大多是單瓣，日本則多八重櫻。

周頤在《蕙風詞話》中對比中日櫻花，如是說：“中國櫻花不繁而實。日本櫻花繁而不實。薛昭蘊詞離別難云：‘搖袖立，春風急，櫻花楊柳雨凄凄。此中國櫻花也。入詞殆自此始。此花以不繁，故益見娟倩。日本櫻花唯綠者最佳。其紅者或繁密至八重，清氣反為所掩。唯是氣象華貴，宜彼都花王奉之。”

日本櫻花要的就是“繁”，比如群花像瀑布直瀉一般的枝垂櫻。只有“繁”，才突出了謝落時的須臾壯烈。

實際上櫻花能夠成為日本的國花，是和它淡淡的哀愁有關系的。想象一下，花瓣繁多的八重櫻，于極繁盛時迅速凋零，這與武士道精神，都一脈相承地顯示出日本人的美學傾向。這短暫而熱烈的美，是日本人的精神象征。

即使在以櫻花著名的日本，京都也是日本人觀賞櫻花的首選。4月是京都的春天里最美的時候，很多人會從日本各地趕來京都看櫻花。

做事精細的日本人，將京都賞櫻的不同時間和地點盡量詳盡準確地寫下來，方便人們前去。賞櫻地點的選擇極為豐富，除了著名的上野的櫻花，在整個日本，每年不同時間，你都可以追著櫻花的腳步去郊游。京都可賞櫻花之處數不勝數，其中仁和寺、高臺寺和嵐山都別具特色。

嵐山自從平安時代起就是貴族造訪游興之處。春天櫻花遍開，秋天紅葉滿山。大佛次郎《京都之戀》中描寫：北山的杉林層層疊疊，漫空攏翠，宛如云層一般。山上還有一行行赤衫，它的樹干纖細，線條清晰，整座山林像一個樂章，送來了悠揚的林聲……如果想看不同的寺廟、神龕和殿堂，那么一定要去嵐山，這是日本傳統的田園小鎮。車進嵐山，蒼松、櫻樹及山間隱約可見的寺廟飛檐讓人心生朝圣之感。154米的渡月橋架設在保津川上，成為嵐山的象征。整個嵐山地區都以渡月橋為中心，橋的名字來源于龜山上皇的一句“似滿月過橋般”，意思是架在河面上的一座橋，如同渡月而過。渡月橋橋墩用鋼筋建造，而橋面則為木造，古香古色，與周圍嵐山的自然景觀頗為和諧。自平安朝起，日本人就將這一帶作為郊外踏青，泛舟戲水的游樂地。就好像臺北人的陽明山一樣。渡月橋附近景色宜人，青山綠水，料亭紅燈，游人如織。春天櫻花，秋日紅葉，美景倒映在大堰川上，美不勝收。沿河可偶見盛裝藝伎姍姍而行，令人感覺恍若時光倒流，風情萬種。

古城京都的櫻花充滿了古樸靜謐之美，比如圓山公園，成片的“枝垂櫻”足有200多年樹齡，枝條柔軟飄逸如秀美的長發，迎風飛舞，是櫻花中的珍貴品種，這個公園也因此成為日本國家級名勝。仁和寺以高達2米的櫻樹群著稱，淹沒在遮天蔽日的花叢里，自有一種靜謐之美。“哲學之路”位于若王子神社和銀閣寺之間，是一條長約2公里的散步小徑，因哲學家西田幾太郎曾在這里散步思考而得名。路旁的櫻花樹是畫家橋本關雪夫人所贈，春季“關雪櫻”爭艷，夏季螢火蟲飛舞，可謂一年四季景色宜人。

此外，清水寺、平安神宮、二條城這些名勝古跡也同時是賞櫻的好去處。在京都，賞櫻活動更加風雅，并且被人們賦予了更多的文化色彩。比如，二條城有“觀櫻茶會”，大覺寺有“白拍子舞夜櫻會”（白拍子舞是《平家物語》中平家貴族的一種舞蹈；在精心營造的古代場景中，聽著古琴幽幽，欣賞夜晚的櫻花）。

每年日本氣象部門都要對櫻花的開放做詳盡的氣象報道。受氣溫的影響，櫻花由溫暖的日本列島南端向北方依次開放，因此形成一條由南向北推進的“櫻前線”。櫻花愛好者們趁此機會追趕“櫻前線”北上，飽覽各地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