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電的夜晚

高 低 原作侯心川 改編趙利軍 繪畫

1 地處城郊接合部的新樓房中，304房間住進一個退休多年的孤老頭子。雖然住進這房間已逾半年了，但這幢樓總是死寂沉沉的，連跟貓狗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2 這段時間，他過得冷寂落寞。比起現在住著的這幢白天像一座巨大“墳墓房子”的，他更加留戀原先那幢已經住了大半輩子的石庫門房子。那里有鄰居吵架、小孩哭鬧的聲音，還有放水、炒菜、蹬樓梯的聲音，就連天井里刷馬桶的聲音聽起來都那么入耳。

3 而現在，昔日石庫門里可以說說話的老人們也都隨子女東零西散地搬遷到各自的地方去了。在這兒，由于離公園、電影院偏遠，連個可以消遣的地方也沒有。

4 因此，清晨他上集鎮買菜，把與菜農討價還價看作是一天中最愜意的時光。而夜間，只靠一臺老式電視機打發時間。

5 又是一個寂寥冷清的夜晚，他眼皮半睜不開，似睡非睡地歪坐在沙發上，電視就那樣播放著乏味的節目。此時那個令他心煩的護膚膏廣告剛剛晃過。

6 突然間，音響和圖像都消失了，房間里一片漆黑。他去開燈，燈也不亮。

7 “咚咚咚！”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他開了門，原來是同一樓的鄰居。鄰居問：“老伯伯，您這兒有電嗎？”“咚咚咚！”又是同一樓的另一個鄰居來敲門。見他開了門，人家也問：“老伯伯，您家燈亮嗎？” 這時同樓層的其他幾家住戶也都從家出來，詢問情況。他沒想到因為這次突然停電，他第一次和鄰居們聊天了。

8 因為四樓和二樓都有電。三樓的住戶們中有人斷定：“一定是自己這層樓的那只大電表的保險絲燒斷了。”剛說罷，就見有熱心人搶在別人前頭去找保險絲了。

9 因為斷電，一片漆黑，而他的304房間門卻出奇地一直開著，左鄰右舍間來來回回進來，借著等待，大家聊著天，拉著家常。

10 鄰居家一位中年人親熱地和他聊著，問他退休前在哪兒工作，子女可在身邊；一位少婦看他家里沒有光亮，還給他送來一支蠟燭。大家似乎變得熟悉了起來。

11 這一晚，他和鄰居們開心地聊著，耳邊似乎再次聽到了昔日石庫門里那熟悉悅耳的聲音。他突然覺得這個斷電的夜晚真好，快活得都要流淚了。

12 忽地，燈亮了，保險絲再次被接上了,電視機又開始播放著那些乏味的節目。

13 一見又來電了，大家匆匆互相寒暄了幾句之后，回自己的房間去了。各家各戶又都重新把房門關得嚴嚴實實。從門窗縫里漏出的聲音依舊微乎其微，一切恢復原狀。

14 整整一個月，他都在懷念那個斷電的夜晚。可是，沒有再燒斷保險絲，也沒有人再來敲門。

15 一天晚上，他抓起一把剪子，將一只凳子拖到過道里，踩在上頭，兩只手哆哆嗦嗦地摸向大電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