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瀟
葉生彬,字文軒,舊西寧縣威遠堡人(現青海省互助縣威遠堡班家灣),身修長、面貌清秀儒雅,生于同治八年八月二十八日。宣統元年進京趕考,大考前為因水土不服患病的眾舉子義診,仁心妙手,德藝雙馨,仁心感圣駕,御賜硯臺。經考試選拔,官封四川直隸州州判,后返鄉暫時充當馬麒寧海軍政府幕僚,次年復進京趕考,接受進步革命思想熏陶,求教于孫中山先生講習所,一年后放棄考舉。拒絕效命專制舊政權而寧返鄉里,居以待時。時逢威遠堡及周邊各地復清會叛亂起事,眼見刀兵將至,民眾生命懸危,先生一馬當先,逢亂世中而周旋于權貴之間,義不容辭,挺身而出,不顧個人安危為民請命,懲辦挾私利而罔顧百姓生死之污吏,懲治緝拿復辟叛亂之黨羽,保家園救一方民眾于水火。后辛亥革命勝利,青海始建省,互助初建縣。先生一腔熱血積極倡導革命進步新思想。推行孫中山先生理念,積極帶領民眾革除女人裹足等舊習俗。后鄰省甘肅天水遭逢大旱,即聞同胞生命陷于危難,一衣帶水、唇亡齒寒,先生感同身受,悲心憐人,身先士卒,毅然變賣家產,親赴災區購糧賑災。德惠旁流,暢芳遠布,雅度宏綽,廣學甄微。先生高風亮節厚德仁心,聲名遠播鄉里,不甚枚舉!
進京趕考
1909年己酉年(清宣統元年),葉生彬、葉生樞兄弟去北京考舉。過去從青海去北京要經過四十八馬站,走了幾個月才到了京城,葉生彬先生之孫葉占榮先生(國畫大師、世界華人藝術領袖、世界教科文衛組織首席藝術家、委員會執行委員)仍收藏著當時葉生彬進京趕考用過的木制可折疊書桌,那時的考舉要等全國的士子們全部到齊才能開考,當時一部分人由于水土不服,很多從各地來的士子都生病了。葉生彬先生醫術高明,遂給生病的人治病把脈,經過精心調理,先生以精湛之醫術把舉子當中由于水土不服而患病的人全醫治好,使得大家得以順利參加考試,結果這件事傳到皇帝口中,就御賜硯臺兩方,以示獎勵。這兩方硯臺一方現被葉占榮先生收藏,造型為福之天來,云彩中顯現一只蝙蝠,上書“松鶴延年”,另一方稍大現為葉占榮繼母所有。葉生彬考上貢生后,官封四川直隸州州判一職,葉生樞官封陜西直隸州州判,上任不久去世。不久之后葉生彬辭官回青海省,后辛亥革命勝利后,1912年1月1日,中華民國宣告成立。而當時的西寧,尚是翎頂衣冠,悉為清制,1912年,馬麒調任西寧鎮總兵,人事及其建制依然奉行清季官制。建立甘邊寧海鎮守使署,1915年改稱甘邊寧海鎮守使,始按照北京政府頒發的編制,于同年2月改組。參謀長為李迺,1916年免職,由馬麟接任。馬步芳、張昌榮(字世丞,西寧人)、葉生彬(字文軒,西寧人)任參謀。所謂幕僚即出生于清末科第,以士紳身份參加馬氏統治家族官僚活動,分析時政、發表議論等,平時吟風弄月,或以講學為主。次年葉生彬又打算進京趕考,但到了北京,此時京城的局勢復雜已是瞬息萬變,于是受進步人士思潮轉而去孫中山農民運動講習所聽了一年課,之后返回青海。此時初次接受了“三民主義”的葉生彬思想已與馬麒等格格不入,不愿再在省城為幕僚之職,就返回威遠堡老家,之后青海建省,互助建縣。1930年10月10日,互助縣從西寧縣分治而設立互助縣,建縣后首任縣長任國均,字秉之,甘肅省西河縣人。1931年全縣劃分四個區,葉生彬曾任第一區區長,管理縣治沙塘川及東西兩夾山。劉永春,字景廷,綽號“劉禿子”,任第四區區長,管理縣治北部沙腦、北山后。
復清會之亂
上世紀三四十年代,互助縣地區還流傳著這樣的諺語:“劉禿子是殺人的屠家,葉老爺是救命的菩薩。”關于這句話的來歷是:1915年10月,清宗室近支正白旗宗社黨人呂光,在陜西巡撫升允的策劃下,由東北經北京、綏遠、寧夏至拉卜楞,以“承制總督內外勤王忠義馬步全軍一等忠順公”名義,進行復辟活動。1916年2月在保安堡成立“王府”,公然以“宣統八年”的年號,張貼顛覆民國的漢藏文文告,圖謀大舉。呂光曾制造令箭牌,操練兵馬,掛出“助清滅民(民國)”的藍邊紅字旗號多面。一時之間,青海蒙、藏王公千百戶和大通、湟源、威遠堡一帶民眾,受其蠱惑,蠢蠢欲動。1917年5月,清宗室呂光的復辟黨羽在青海省貴德搞復辟,很快被寧海軍步兵二營管帶馬麟為司令,騎兵十一營管帶馬海淵為副司令,東進剿滅。復辟黨羽雖被剿滅,但在此期間,馬麟揮動驕兵悍將,自貴德河東展開大屠殺,不分良莠,見人便砍,死難群眾達一百余人。馬麟部屬并乘機搶劫,奸淫婦女。迫使數十人投身黃河自盡,還有多人墮井和自戕。但當時西寧周邊威遠堡等地詳細情況為:當時復清會糾集人馬,大搞扶清滅洋(革命黨及進步人士),把劉虎(威遠鎮趙家磨人)封為大都督,張惠安封為先鋒,馬南鄉(河州南鄉人,擅偷盜)也被利用。并利用哥老會(洪門的一個分支)走街串巷,大造聲勢,伺機而動。還說:“大清國已經被立起來了!”并制造謠言說:“復清會是當地著名紳士葉生彬領導的。”他們打算在三月里攻打威遠堡。情況危急,地方豪杰及商會人士雷協和、吳耀、陳福堂、保德元,沙塘川馬保邦、王清、楊六堂等組織城內百姓,嚴加防守。并請葉生彬先生研究對策,經過研究,一夜之內連發三道文書,向馬麒告急。請求星夜發兵前來解圍。次日天明,李統領的軍隊到達威遠堡。復清會人員聽聞后驚恐萬狀遂經過東溝鄉、東河鄉、丹麻鄉、五十鄉向深山地區逃竄,東溝等處土族驚惶萬狀,立即脫離頭人的羈絆。
李統領的人馬隨后到達并追擊到阿米多藏山根,張惠安等被打死,劉虎、馬南鄉等越深山逃走。在被打死者身上搜出復清會名單一份并有呂光簽發公文一件。此后威遠地區曾流傳著這樣的諺語:“劉虎、張惠安,永定門上把旗展,尕南鄉把兵點,數過來八十四,數過去八十四,把尕南鄉惹了個急。”說明復清會當時聯絡的人員眾多,但實際到場的人不多,當時的威遠城堡東西一百四十多丈、南北一百二十多丈,東西各設城門,并建有城門樓,以建于明朝天禧年間之鐘鼓樓為中心,十字型城鎮格局,四街全為兩層土樓,一直延伸至城門外,永定門為東街柵門。又說:“馬林、劉虎、張惠安,起事反了沙塘川,經過了卻藏灘又往尕寺家鉆,尕寺加沒入上,上到了宋家莊,殺了個洋禿光(接受進步思想剪了辮子的當地知識分子)。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威遠堡地區民間尚流傳著復清會曾經砍下人頭祭旗的傳說。時長江巡閱使兼安徽督軍張勛已于同年七月一日,率領辮子軍在北京復辟,史稱“張勛復辟”。
五月二十一日,復清會叛亂被剿滅,呂光被捕。馬麒對當時全國的局勢持觀望態度,對于呂光的處理問題拖延未定,至九月底始根據甘肅部署傳達北洋政府就地正法的電令,絞殺呂光于獄中。事后納賄北洋政府陸軍總長段祺瑞,轉呈代理大總統馮國璋,授馬麒為陸軍中將。
事后,馬麒為了弄清楚復清會叛亂的實情,令部下劉永春(字景廷,互助縣林川鄉大河欠人)詳查實情,劉永春為搜刮民財,并有其他目的,向馬麒報告時故意擴大事實說:“參加復清會之人數甚廣,涉及面大,危險較大,恐怕會引致無法收拾的地步。”
馬麒盛怒之下便說:“派上大隊人馬,拉上開花(清季湘軍遺留下來的土開花大炮,名曰“將軍”,當時寧海軍的重型武器)從韻家口起,經過沙塘川、威遠堡至丹麻、紅哈兩溝把所有村莊炸平,將復清會徹底鏟除!”當時寧海軍尚配備其他毛瑟槍,輕、重各種槍支。全衘為“寧海巡防營馬步兵全軍”。
為民請命
葉生彬先生聽到消息,非常震驚,星夜快馬加鞭趕赴西寧,向馬麒稟告了實情。并說:“此次復清會之變,據查人數不多,參加者大半為無職業的人。劉景廷的話純屬謊言。”同時提出了具體處理辦法:嚴懲首要分子,解散脅從,令其回家,安生立命。馬麒立即批準,并令葉生彬可先斬后奏,處理善后事宜。葉先生返回后,依靠廣大百姓和知名紳士進行詳細查訪。在威遠堡城門上懸掛起了安民旗,號召:“自首免罪,既往不咎。”隨后凡與復清會有牽連的人員都爭相自首,同時捉拿了復清會骨干分子王大辮子、祁更登等人。葉生彬以引導教育為主,懲辦為副的方針,未殺一人。在一個月時間里處理了善后。對劉景廷的處理亦恰如其分。讓他在相關人員監督下跪在大街上,當眾認罪,未給其他處分,人們很滿意這樣的做法,馬麒也很高興。民眾感其德送葉生彬先生“鴻毛順風”木匾,并將威遠堡城南大灘荒地三百畝送給他,后來該地被當時統治青海的馬氏家族駐扎威遠堡的騎兵團團長馬忠義(人稱“大老五”,惡名昭著,1941年曾奉馬步芳之命在玉樹屠殺藏族群眾,手段極其殘忍。)要回并修建了紀念青海省馬氏統治家族的湟中公園。
劉永春遇刺
現已96歲的吳生龍老先生家居威遠堡班家灣村,老人回憶往事說:記得那年我15歲,那時我以制作鐵器為生,由于生意的事有次去本縣林川鄉大河欠村,當地就有人聊天說:“我們村里那個劉永春最近在西寧府被刺殺了。”人們并描繪得有聲有色,據說那劉永春原本也算是個有錢人,在西寧府有房舍,當時他正在府中和大河欠老家來的人在堂上喝茶聊天,突然間刺客闖入,說:“有人要取你性命”,劉禿子很害怕就苦苦央求來人:“我和閣下平素并無仇怨,何必殺我?我愿意給你銀錢,求壯士手下留情,放我一馬。”那刺客聽后感覺言之有理,就答應放過他,拿了銀錢走了,沒想到須臾又返回房間并說:“并非我執意要和閣下為敵,是有人非要取你項上人頭,你要怪罪就怪罪那個要你人頭的人。”說畢即執刀砍下劉禿子的人頭并帶走了,家鄉來人早被面前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驚慌失措。后來威遠堡地區有人傳說:劉禿子得罪了馬麒,被馬派人刺殺了,也有傳言說是為田地的事,分配不均,遂起爭執,結果劉禿子得罪當時的權貴而惹上殺生之禍。最初,劉景廷也是本縣一知名秀才,據說清末革命黨人鬧革命,劉響應革命,帶頭剪掉辮子,他腦門上沒了辮子,所以后來人稱“劉禿子”。
按照吳生龍老人的年齡、出生時間和他聽到殺死劉永春消息時的歲數來推算,劉死亡的時間應該是1930年左右,以當時的局勢來做分析:1930年,蔣介石、馮玉祥、閻錫山中原大戰后,蔣介石勝出,馬麒投奔到蔣介石門下,在西北孫連仲東下代理甘肅省主席職位,馬麒代理青海省主席,并調其子馬步芳從化隆回西寧任青海暫編第一師師長,國民革命軍勢力退出青海省,馬氏家族軍事勢力進一步發展。而劉永春一介地方鄉紳出身的書生與之前為之效命的馬氏家族,因為土地利益關系起爭執,而被當時統治青海省并達權力巔峰的馬氏家族派人刺死當在情理之中。
悲天憐人賑濟災民
之后某一年,互助縣突然一下子出現很多托兒帶口、衣著襤褸前來要飯的人群,葉生彬就問討飯的人們:“聽口音你們不是本地人,你們到底是從哪里來的?為何來此討飯?”來人哭訴:“先生有所不知,我們是甘肅人,天水一帶發生旱災,莊稼顆粒無收,餓死人無數,景象慘不忍睹,我們只得跑來此處討飯。”當時葉家在威遠堡(現在的縣畜牧局處)尚有一座燒酒的燒坊,人稱“燒坊大院”,看到那么多前來討飯的災民,葉生彬先生悲天憐人之心悠然而起。葉先生毅然決定賣掉祖傳燒酒坊,并急忙購得糧食八十萬擔,帶人去甘肅天水賑災救人。之后當地老百姓感其恩德送給他一個牌匾,可惜后來牌匾遺失,那匾上寫的什么字已經無從查證。并有周希武先生(系清末民國初年杰出的文化名士。民國十年(公元1921年),擔任過西寧縣縣長。生于光緒十一年(公元1885年),字子揚,甘肅天水人,廩生出身,曾與甘肅先進知識分子董汝玉等志同道合,宣傳革命。)贈送葉生彬先生對聯一副以示感謝,上書:“德惠旁流,暢芳遠布,雅度宏綽,廣學甄微”。文軒先生購糧散種災民刀粒不受酬,書此為贈,此對聯現被葉占榮先生收藏,后經歷文革等幾經艱險保存至今。之后,民國十七年(公元1928年),因國民軍入青問題,在甘青軍政界決策階層中,出現階段不同政見,以周希武、黎丹等人為首的一派認為,應該迎接國民軍入青,以和平解決權力交替。而軍界中實力派人物則堅決反對,拒不交出軍隊。當時馬步芳和馬步青、馬步瀛等反對與國民軍合作,認為所派代表俱系“漢奸”,經秘密相商,謀在中途狙擊。七月間,馬麒派周希武、朱繡等一行五人前往蘭州,迎接國民軍,洽談有關和平解決時局問題。二十五日,行至蓮花臺時,預伏的匪徒突由蓮花寺廟中擁出,先將朱繡擊斃,尸身尚挺馬上。周希武在最前,聽見槍聲,放馬奔逃,匪徒隨后追趕,周希武先生連中數彈,當即斃命。年僅四十四歲。噩耗傳出后,甘青震驚,痛惜一代俊才,赍志早歿。
1932年,民國21年6月11日,壬申年葉生彬先生亦去世,葬于祖墳今互助縣東溝鄉龍一村。葉生彬去世后從甘肅天水趕來祭祀者絡繹不絕,到了十周年1942年,葉占榮隨族人去立碑,墳上來祭奠的人還是很多,葉占榮先生回憶說:“人很多,恍若到了廟會,大多扎了帳篷來住墓地附近并行祭奠之禮。”
關于葉生彬的生平事跡除以上較為翔實的部分以外,還有很多傳說,比如現在威遠鎮九十幾歲的老人們還知道以前威遠堡有座義倉,義倉的原址現在位于鐘鼓樓附近西上街。而關于威遠堡義倉的來歷,據葉占榮先生聽父輩們在世時說,是因為惡霸劉禿子霸占了威遠地區民眾的糧食,被人們告到葉生彬處,葉老爺遂將其收押,拷問出了六十萬擔糧食,并將儲藏糧食的倉庫設置為義倉,以后每年二月里給沒有種子的人家借種子、并用于救濟災民等。另外還傳說以前有個富戶叫丁建升,據丁建升的孫輩們講當時民國時威遠堡有位縣長去丁家,結果看見丁家的糧倉有很多糧食,認為這是背著官府私自囤積存儲糧食,有欺行霸市之嫌,就把糧倉封了起來。后來這位縣長離任而后繼的縣長又無權開啟糧倉,結果到了二月份,大家要種田沒有糧食,開不了糧倉,結果丁家找葉生彬想辦法,葉先生到省城交涉讓此事調省上處理才讓糧倉重新開啟,大家才借出糧食種上了田。葉生彬除了文采出眾、醫術高明、智勇仁義之外而且書法技藝精湛,現在如果去西寧周邊大通縣老爺山還能在無量殿等廟宇的牌匾上看到葉生彬先生的手跡。
即初聞先生事跡,經在威遠堡地區四處調查尋訪知情者,然歷時年代久遠,知情者甚少,年過八旬之老者聽聞過葉生彬先生之名號者,亦是少數。為研究取證帶來一定困難,然總能在老人們的言談之中尋得蛛絲馬跡,以銅為鑒可正衣冠,以古為鑒可知興衰,以人為鑒可以明得失,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盛世修志亦為我華夏民族之優良傳統,然而鑒于青海省建省較遲,清末民初之人物記載甚少,特書此搜集整理為葉生彬先生傳略,以拋磚引玉為文獻史料之挖掘盡綿薄之力,望以此詳史之略、拾史之遺、匡史之謬、補史之遺。
(作者單位:互助縣委黨史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