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迪

當恭小兵提出“80后”的概念時,他也許并沒有想到會掀起如此長久不衰的風潮。“80后”一詞從文壇開始逐漸被各個領域借用,并由此衍生了“70后”“90后”這樣以代際劃分的人群。
與當年定義“80后”是“垮掉的一代”一樣,“90后”也被標簽化了。
但是這些都不妨礙“90后”的每一個人作為人的獨立存在,這一代人的優與劣都清晰地折射著社會的影子。每一代人都是時代的產物,同時也會推動時代進步。
互聯網一代
張伏睿,生于1990年的北京大男孩。1.85米的身高,陽光帥氣,2011年6月剛剛大學畢業,在一家外企謀了一份工作。白凈的臉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透著斯文,但遮不住眼中的智慧與焦慮。
在他剛剛學會走路的時候,中國步入“市場元年”。
1992年鄧小平南方談話,中國明確了構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改革目標。經濟的發展和開放程度日新月異,似乎所有的人都獲得了某種解脫,開始跟隨自己的意志決定自己的生活。不單單年輕人,成年人也開始調整目標追求和實現價值的方式。
在那個年代,人們開始“下館子”,女人開始“抹紅嘴唇”,中老年人開始走進公園跳交誼舞,麥當勞、肯德基這些“洋快餐”也紛紛入駐中國。
社會的變化讓幼小的張伏睿眼花繚亂,但他也是這些變革成果的直接享用者。“60后”的父親給了他很大的寬容和自由,他的名字伏睿就是取自英文“free”(自由)的諧音。
9歲那年,張伏睿第一次接觸了互聯網,那是學校安排的電腦課。據《互聯網下的“90后”——“90后”大學生數字化生活研究報告》顯示,跟張伏睿同一時期開始接觸互聯網的在“90后”群體中占26.1%,他們是中國人接觸網絡時最年輕的一批。
那一年,中國僅有400多萬互聯網使用者,而到2011年,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統計,中國網民規模達到4.85億。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的調查顯示,在7歲到15歲的中國兒童中,超過70%的兒童至少上過一次網,超過一半的城鎮兒童家中有互聯網連接。
在張伏睿的成長年代中,從未親身經歷過任何政治風波,被他評價為枯燥乏味的生活中,網絡給了他另一個多元的空間。對于他和他的同齡人來說,使用互聯網就像用筷子吃飯一樣平常。根據《互聯網下的“90后”》公布的數據,目前在“90后”中,“每天上網的人”比例達到61.6%。
使用網絡的同時,“90后”也創造著新的網絡文化。那些主流文化觀所認為的錯別字“介樣”“童鞋”等詞匯,在“90后”眼中卻充滿著“萌”的意味。與此同時,也有10.6%的“90后”表示,最討厭沒有實質內容的網絡惡搞語言。
實際上,“90后”對自己的生活有著清醒的判斷。當他們的父輩唯恐網絡化信息的繁雜對下一代產生不良影響時,“90后”本身已經清晰地看到網絡的兩面性。正在清華大學讀大二的張荔雯告訴記者:“網絡帶來了便利的同時,也帶來了信息爆炸。”張荔雯坦言,她很少在微博或者論壇上發表關于社會事件的看法,“很多時候,對于這種新聞不能分辨是真是假。”她還記得自己看到“我爸是李剛”事件爆出的時候激動不已,她原以為,這一次終于可以把黑暗面暴露出來了。然而隨著迷霧散去,事情真相呈現在世人面前時,她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明白“那只是一個孩子犯了錯誤以后的某種求助”。所以,在此后的新聞事件中,張荔雯開始采取一種關注后靜觀其變的謹慎態度。
對郭美美炫富事件,很多“90后”也持批判態度,但并非出于仇富心理,而是基于自身價值觀所做出的理性判斷。西安的小梁在接受采訪時說:“一個人愛炫耀啥,就是缺啥,知道不?像那種人炫耀他有錢,那就是小時候窮怕了,現在有錢了趕緊跟別人說說。真正有錢的人都不顯擺。”
“我的事情我認定”
在多元化的社會背景下,想用統一的標簽定義“90后”群體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這種想法本身也遭到“90后”的控訴。
黃曉蕓,土生土長的上海女孩,在上海一所高校讀大三。她性格開朗,對事物有自己獨到的認識,喜歡在網絡上與其他人交流自己的想法。她認為,不適合給“90后”整體貼統一的標簽,“我覺得‘90后的涵蓋面太大了,每個人的性格特征都不一樣,不能說隨隨便便就被誰代表了。”同樣,清華大學2010級材料系的陳琨也說:“每個人的成長都和其所處的環境有很大關系,以前是家庭環境,現在是學校。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風格。”
“每一個個體的可能性都比較多,這種個體性體現在每一個普通的‘90后年輕人身上。”專注于研究青年一代生活方式的調查機構“青年志”的創始人之一張安定這樣描述這一代人。
《互聯網下的“90后”》中認為,“90后”大學生對“個性”的理解具有個人化特色,有人認為是外在的物質體現,有人認為是性格上的差異。其實,面對很多事情“90后”大學生都會表現出異質思維,多元表達才是他們最重要的特征之一。
當社會的每一個元素都在高速蛻變時,人們的自我意識也隨著社會的進程逐漸覺醒并變化。而這種自我的覺醒在“90后”這一代人身上,更是獲得了普遍的體現,他們在不斷地進行著自我嘗試、自我探索。在張安定接觸的“90后”身上,他體會到一種強烈的意愿,那就是“我的事情我認定”。
理性與平權
“作為‘90后,我等待‘00后的長大,我等待著肆意謾罵他們……”
這是“90后”眾多自我辯護中較為偏激的一條。是的,隨便在百度中鍵入“90后”一詞,就可以搜出成千上萬條批判“90后”的帖子,因為自從意識到“90后”的存在,他們就以一種夸張的形象進入了人們的視野,他們大多與非主流、叛逆、網絡生物、腦殘等各式各樣的負面標簽掛鉤。甚至當人們在街頭巷尾提起“90后”時,臉上露出的都是一種嘲諷、戲謔的神情。
然而,北京零點公司副總經理張慧在與“90后”接觸后“被完全顛覆了”。2010年11月,零點公司同時在北京、上海、廣州、成都、武漢等5個城市抽取了2100個樣本,對“90后”進行了一次全面調查。
張慧說:“在跟‘90后接觸的時候,最明顯感受到的是理性。”
曾經在廣州掀起輿論風波的“舉牌哥”陳逸華正是這種理性的踐行者。年僅16歲的他在反對廣州地鐵一號線的翻修時,選擇了理性、克制的態度。2011年5月,他在接受采訪的時候直言:“謾罵和憤怒起不到任何作用。”
張慧評論說:“在談論嚴肅問題的時候,他們是非常理智和成熟的。”
在零點公司的調查中,一個個手拿PS2、看日本動漫、哈日本偶像的“90后”中,卻有63.6%的人不喜歡日本。他們說,雖然反感日本,但他們不認同“抵制日貨”這樣的情緒化行為。在他們看來,日本仍然有很多東西值得我們學習。
在中國傳媒大學廣告學院校園營銷研究所的調研中,沈陽的一位大學生對于“網絡曝光”的方式發表了如下看法:“確實是曝光了一些社會陰暗面,但是我覺得也侵犯了隱私。而且有時候網民曝的東西不一定是事實的全部,而是被部分夸大了。”
相對于前幾代人“細嚼慢咽”式的接受信息方式,“90后”“鯨吞”似的捕食各種信息,他們是公認的視野寬廣的一代人。張安定說:“‘90后在中學時期就開始面對互聯網,更早地面對一個信息相對對等的世界,所以,他們也在更早地選擇‘我是誰。”
正因為面對紛繁復雜的信息,“90后”對可能發生的事情早就有了間接經驗。面對當下社會的諸多問題,“90后”已經早早表現出了一種自成體系的態度。對于環境保護、貧富差距等這些中國社會當前的熱點問題,他們有自己的想法,并非人云亦云。
在《中國新聞周刊》與新浪網聯合發起的調查《“90后”如何看待社會》中,對“現在社會環境”的看法,49.2%的人選擇了“存在異議,理智對待,能迅速適應并融入社會”,更有63.1%的人在面對與自己意見完全相反的群體時,選擇“尊重對方的存在,但能堅持自己的獨立見解”。
根據調查,張慧認為,“90后”是信奉平權主義的一代。對于權威,中國幾代人呈現出鮮明的特點,“60后”“70后”比較尊崇,“80后”開始質疑,有些挑戰,“90后”則開始重新構建權威。他們崇尚草根英雄,有28.7%的“90后”的偶像是來自周圍的普通人,他們堅持“懷精英之夢想,走草根之大道”,更多地認為成功靠自己的才干和努力可以實現。
(楊向陽摘自《中國新聞周刊》2011年第44期,喻 梁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