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

莫小米

在信息不通的年代，多少人因時空隔絕錯失了一生。今天好了，有電話，有短信，有微博，有網絡視頻，天涯咫尺不再是神話。

只要你愿意，千里之外，臉部的喜怒哀樂，生活的細枝末節，都歷歷可見——仿佛就在身邊。

2011年2月，新西蘭克賴斯特徹奇發生里氏6.3級地震，震后第一時間，中國廣州的一位父親接到了女兒的電話，女兒身處一幢垮塌的大樓下面。她在電話里說：“爸爸，我快不行了，這里發生了大地震……你們要保重……”電話沉寂了，女兒在廢墟下漸漸死去。

2011年4月，加拿大多倫多。凌晨，一個中國女留學生正在網上與男朋友聊天，男朋友遠在北京。他倆即時分享著關懷和愛意、天氣和心情。就在此時，有人敲門，她去開門，是個男人，看起來與女孩熟識，北京男孩不認識此人。

他索要她的手機，她和他發生了爭執、打斗……這一切都在北京男孩眼皮底下發生。

男人過來關閉了電腦，霎時屏幕一片死寂，遠方的女孩像沉入了深淵。

北京男孩回過神來，發瘋般聯系多倫多警方以及女孩當地的熟人，由于當地正值深夜，等警方趕到現場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后，女孩已經遇害。

能夠想象那種無可名狀的慘痛嗎？事發時他明明就體貼地陪伴著她。可他如果真在她身邊，一定會重拳出擊，挺身護花，把歹徒趕出去，一定不會讓她死去。

新西蘭地震之后的那位父親也是，他分明清晰地聽見了女兒的呼吸，聽見了她來自地底的呼救，但他沒法施援，他甚至沒法像《唐山大地震》里的徐帆那樣，撕心裂肺地呼號：“救救我的孩子！”

傳統社會的悲劇在于望穿秋水，花落人亡兩不知；信息社會的悲劇在于眼巴巴地看著、聽著愛人、親人遭難，五內俱焚卻無計可施。以為天涯咫尺，咫尺卻仍在天涯。

（馮恒利摘自《90后》2011年10月號，何安冉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