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初三生

梅寒

離考試的日子僅有半個月時間了，女兒還像沒事人一樣每天回家上網、看電視，該吃就吃，該睡就睡，談笑風生。我有時難免要調侃她一下。其實，我很喜歡她那樣的狀態——不緊張、不刻意，這不正是我們一直努力為她營造的氛圍嗎？

她的成績不是特別突出，進入初中以來就穩穩地坐在班級第四五名的位置上。對于她的成績，我們是滿意的，更多的是放心。這樣子堅持到畢業，上重點高中應該不成問題。

中考前放假3天，她的床上、桌子上堆著一摞摞的書，她一會兒摸摸這本，一會兒又翻翻那本，臉上的神色漸漸比先前凝重。“為什么我現在突然覺得自己好多東西都沒復習到？”她問道。

“這很正常。”我安慰她，但心里卻有隱隱的不安。

那天半夜，她抱著玩具狗熊悄然溜到我們的臥室，光腳站在地板上：“媽媽，我睡不著，可以來這里嗎？”

給她騰出地方，她在我的身邊躺下來。她蜷起腿，抱著我的胳膊，像小時候那樣。明天就考試了，這個自詡不緊張的人，終于緊張了。我的心里忽然狠狠疼了一下，意識到，接下來的3天，真的是她人生路上一道重要的關卡了。

我就這樣陪著她聊天，東一下，西一下，只聊開心的事。聊著聊著，她便累了，翻身沉沉睡去……我大睜著眼睛到很晚，她把我的睡意趕走了。

早起的飯桌上，她只喝了幾口粥就要放下筷子。她爸爸一邊給她遞面包、夾雞蛋餅，一邊又讓她把半杯牛奶喝下去。她不耐煩了，說：“飽了。”最后，她到底沒吃多少。拿著文具袋下樓，開門前她轉身跟我來了一個結實的擁抱。我抱著她，輕輕拍打了兩下她的后背，她燦爛地沖我笑：“媽媽，我上戰場去了。”

一個上午，我坐在屋里數心跳。墻上的鐘表分針，慢悠悠地滑過一格又一格。我想著她已經開考了，已經考過一半了，快要交卷了，應該坐上回家的車子了……

聽到門外她輕快的喊聲響起來，我整個人便從沙發上彈起來，跑去給她開門。一開門便看見她滿臉燦爛的笑。不用問什么，她臉上的笑容比什么都重要。

第一場考語文，那是她人生中迎來的第一場大考。沒有想象中的難，她所有的壓力便就此放下了。午餐時，她拿著手機給我們念段子，那些令人噴飯的笑話，讓那天的就餐氣氛很是活潑。第二場物理是她最拿手的科目，她考完后喜笑顏開。

第二天上午考數學。出考場后，她說題目太簡單了，大部分題目都做過。也許是太放心了，下午的化學試卷便出現了意外，最后一道題目，因為粗心白白丟了。她有些沮喪，不過很快就好了，回到屋里認真去背政史……

第三天上午考英語。出了考場，她說聽力出得太奇怪，不需要填寫的地方，念得清晰無比，需要人聽清填寫的地方，模模糊糊地就過去了，有4個空聽不清，蒙上3個，一個連蒙也不沒蒙，空在那里。

下午考最后一場時，下起雨來。我撐把雨傘站在考點校門外，在涌動的人潮里尋找那張熟悉的臉。一張又一張年輕的臉，一張又一張焦灼的、期待的、中年的臉，在我面前晃動……緊張的3天，終于結束了。接下來，會是一次漫長的等待，然后是填報高中志愿，然后就要著手準備進入新的學校，開始新的生活。她要住校了，從此將離我們越來越遠……

想起初三剛剛開始的那個9月，我鄭重地在電腦上敲下“家有初三生”5個字，鄭重地告訴她，這一年，媽媽將會推開手頭所有事務，把工作重心轉移到她身上來。

可接下來的一年，我似乎比往日更清閑了。除了日常的飲食照顧，她幾乎不要我做什么。按部就班跟著老師的進度走，連那份曾經冒出的青春期叛逆的苗頭也沒有了。我該干什么還干什么：一部想推掉的親子書稿，是她鼓勵我接下來的；一些雜志的稿約照常接下來完成。在臨近考試的日子里，很多家長為孩子的成績憂心忡忡，她卻讓我們無比放心。盡管最后3天的考試中有一點點小插曲，但那也是孩子成長路上極為正常的事。她有過慌亂、緊張，也學會了慢慢調適。她懂得了何時該拿起，也知道何時應該放下。她在這個過程里已經收獲，最后的結果，我們將陪她一起面對。

比成功更重要的是成長。這個夏天，我們都走在成長的路上……

（摘自作者的博客郭德鑫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