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菲對峙:降級不降溫

邵樂韻

截至4月23日，中菲船只黃巖島對峙進入第13天。20日，“德爾畢拉爾”號軍艦及其他部分船只因“工作已經完成”而離開黃巖島海域；22日下午，中國漁政310船和中國海監84船也離開黃巖島海域。至此，仍有菲律賓的“埃德薩”號海岸警衛船和中國的一艘海監船處于對峙狀態。

此前有報道稱，菲律賓海軍司令亞歷山大·帕瑪少將21日接受菲律賓ABS-CBN電視臺采訪時表示，“（菲）海軍沒有退卻”，“另外兩艘戰艦和一架反潛機正在重新趕往斯卡伯勒淺灘（即我國黃巖島）海域，以增援在那里的海岸警衛隊搜救船‘BRP-埃德薩號。”不過中國駐菲律賓大使館23日證實，菲方告知，菲軍方未向黃巖島海域派遣軍艦和反潛機，菲海軍司令帕瑪也未向媒體發表上述談話。

盡管連日來，中方致力于通過外交手段緩和緊張局勢來解決黃巖島事件，菲律賓卻并沒有降低調門的意思，反而強硬呼吁應使南海問題國際化，甚至以“航海自由及商業開發”為由，大肆煽動南海周邊國家表明立場。

對此，我外交部發言人劉為民說，讓其他國家在主權問題上選邊站隊，只會將問題復雜化、將事態擴大化，絲毫無助于當前事態的妥善解決。

菲方何以咄咄逼人？

圍繞南海問題，過去多見外交口水之爭，即便有海上對峙，也不會僵持太久。這回中菲在黃巖島海域的對峙，不僅時間長，而且各自出動了較高規格的裝備——菲律賓派出了最大軍艦“德爾畢拉爾”號，中方的漁政310船則是中國目前航速最快、性能最先進、特種設備配備最齊全的漁政船。雖然目前雙方已經調低了對峙規模，但均沒有先撤出的表示。

在菲律賓國內，多名官員大肆炒作“中國威脅”。菲律賓總統阿基諾三世發出所謂警告：周邊國家應警惕中國日益增長的“進攻性”，并稱要繼續在所謂的斯卡伯勒淺灘（中國黃巖島海域）“顯示存在”。而菲律賓部分媒體也爭相發出激進表態。《菲律賓每日問詢者報》23日發表社論稱，菲律賓應全力尋求來自國際社會的所有形式的仲裁和干預，以強化其對黃巖島的有效管轄。

近日正在美國訪問的菲律賓外長德爾羅薩里奧更是向南海周邊國家隔空喊話：“如果其他國家現在未能像菲律賓那樣坦率表明立場，那么這些國家將會受到中國對南海主權聲索的影響。因為南海的航海自由及暢通的貿易往來對許多國家都非常重要，為此所有國家都應當考慮中國在黃巖島的行為。如果我們不表明立場，不只是菲律賓，所有國家都會受到消極影響。”

受家族政治和利益集團等博弈因素的影響，菲律賓外交政策因總統更迭而缺乏連續性。與其前任、被認為是“知華派”的前外長羅慕洛不同，曾擔任菲律賓駐美大使的德爾羅薩里奧是“親美派”，且與阿基諾家族是世交。在此背景下，一些涉南海的利益集團便打著民族主義的旗號向政府施壓。

軍事專家宋曉軍認為，菲律賓政府態度如此強硬，是想安定國內民情。上海政法學院政治學系教授、軍事學者倪樂雄也對《新民周刊》表示，中菲雙方本質上都不愿意動武，守著“不發生軍事沖突”的底線。菲執政黨此次顯得強硬對外，主要為了應付國內輿論，爭取國內政治斗爭的籌碼。

中國社會科學院亞洲太平洋研究所外交與安全研究室主任張潔向《新民周刊》指出，2010年以來美國高調重返亞太，菲律賓、越南等國就主動靠攏美國，要把南海問題搞大，形成國際關注的壓力，美國也正好借此作為重返亞太的重要抓手。

不過張潔認為，美國和越南不是軍事同盟，加上越戰等歷史因素，越南在南海問題上不會指望美國；而菲律賓和美國雖有同盟關系，菲律賓想通過借助美國的軍事力量“撐腰壯膽”，美國卻不太可能為了中菲或其他國家與中國在南海的糾紛而高調強力介入。正在菲律賓南部參加軍演的美軍指揮官杜安·蒂森準將22日強調，美菲“肩并肩2012”聯合軍演與菲律賓和中國在黃巖島海域發生的對峙事件沒有關聯。

十年前，中國與東盟國家簽署了《南海各方行為宣言》，主張中國與東盟國家共同致力于南海地區的和平與穩定，南海爭議應由聲索國通過和平談判解決。現在，中國與東盟國家在商談制定更具約束力的“南海行為準則”，以進一步落實《宣言》。

菲律賓想在簽訂準則前加強活動，甚至拉東盟“下水”造聲勢，以擴大地盤。但從國土面積、政治軍事實力來看，菲律賓的牌并不多，回旋余地也很小。張潔判斷，此次黃巖島海域事件會以菲律賓撤船而告一段落。

張潔說：“根據《中國周邊安全形勢評估（2012）》，南海問題是外界判斷中國究竟以和平方式崛起還是武力崛起的試金石，所以我們的常規維權行動也會變得敏感。雖然我們島礁的損失沒有變大，在外交方面的壓力還是有所增加的。”去年11月東亞峰會上，菲律賓就呼吁東南亞國家“對中國更大膽”，今年4月初東盟峰會上又大談所謂“南海新倡議”。總體而言，中國與東盟其他成員國都有和平共處的意愿，希望將南海問題控制在一定范圍內，“但免不了外交口水戰”。

中國軍事科學院世界軍事研究部羅援少將近日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警告，菲律賓如果再做出過度挑釁，中國海軍必定會依照憲法，重拳出擊。

與此同時，23日，“海上聯合-2012”中俄海上聯合軍事演習在青島拉開帷幕。這是中國海軍與外國海軍舉行的規模最大、科目最豐富的聯合軍事演習。國防部外事辦公室主任錢利華少將稱，此次聯演是兩軍軍事合作框架內的正常安排。

旅游可為和平維權手段

4月19日，國家海洋局公布《全國海島保護規劃》提出，將積極穩妥開放開發西沙群島旅游產業。

這份《規劃》的期限為2011—2020年，展望到2030年，范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所屬海島。《規劃》將中國海島分為黃渤海區、東海區、南海區和港澳臺區等4個一級區進行保護。其中，南海區共有島礁1800多個，分布范圍廣闊，區位優勢明顯，具有豐富的生物、油氣、礦產等資源，是連接東北亞-西太平洋與印度洋-中東地區的交通樞紐，具有重要的權益、安全價值。西沙群島區的規劃范圍則包括宣德、永樂群島等30多個島礁，位于南海中部、海南島的東南方。該區域具有豐富的旅游資源、生物資源和油氣資源。

《規劃》就西沙群島規劃還提出，要開展養殖和遠洋捕撈等漁業生產活動；積極穩妥推進海洋石油資源勘探開發；開展海水淡化、可再生能源發電、垃圾污水處理及交通、通訊等基礎設施建設。

對此，倪樂雄認為，開發西沙群島旅游對內可加強國人的主權意識和領土意識，對外不失為一種和平宣示我國海權的手段，給對方形成一種心理壓力。而張潔表示，有關西沙群島旅游開發的議題在2010年就提出過，現在的保護規劃主要目的不是“對外”，但開發島礁旅游、漁船作業等確實是一種很好的維權形式，能對島礁進行有效的行政管理，在國際上獲得承認。

海軍信息化專家委員會主任、海軍少將尹卓在央視《環球視線》節目中就提出，“據傳統國際法的先占原則：第一，首先發現和命名；第二，首先經營和開發；第三，首先實施管轄權和行使主權。開發旅游就是經營開發的一部分。另外，對島嶼是否擁有權利，還包括在上面是否維持了駐島人員足夠生存的生產活動，這也是評判是否有專屬經濟區的一個重要條件。”“所以，如果我們在這些島，除了永興島之外的那些島嶼全部都開放旅游、進行開發，特別像郵輪去的，肯定對中國宣誓主權、鞏固中國在西沙的存在是大有好處的。”

張潔列舉了馬來西亞對彈丸礁的開發。1979年，馬來西亞派兵占領彈丸礁，經30多年的經營，原面積不足0.1平方公里的彈丸礁現在面積已達0.35平方公里，成為南沙群島第一大人工島。馬來西亞不僅在彈丸礁建立了海軍基地，而且大力開發旅游業，建有酒店和機場跑道。目前在南沙群島中彈丸礁是唯一一個對外界開放的，并且是潛水者最向往的東南亞潛水熱點之一。2009年3月5日，馬來西亞總理乘機親自登上彈丸礁宣示主權，中國政府對此提出抗議。

黃巖島是南海中沙群島中唯一露出水面的島嶼。目前中國政府在名義上由海南省西沙群島、南沙群島、中沙群島辦事處對黃巖島實施行政管轄。事實上，目前黃巖島周邊海域是由菲律賓海軍予以實際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