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李連成: 創新往往不被理解

應琛

在民生醫院他的辦公室內，李連成脫掉拖鞋，盤坐在沙發上。

每當說得興起時，李連成總會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配合著身體的動作，比劃著手勢。他還會不時問一下記者，是否聽懂了他帶著濃重濮陽口音的普通話。

采訪中，李連成聲音震屋、態度誠懇，努力地解釋著他心中的“西辛莊市”。

為發展，不是想“升格”

《新民周刊》：你心里的“城市”是個什么樣子？

李連成：在我的概念里，城市要有寬的馬路，有好的綠化，有好的學校，有好的醫院，得有工廠，有水暖電氣，有給村民休閑的地方，有小轎車，有有線電視，有寬帶網，有電腦，還要有高樓大廈。我覺得這就是城市生活。我建“西辛莊市”就是圓了農民的“城市夢”，農民想當市民，想享受城市的生活啊！

《新民周刊》：提出建“村級市”的時候，聽取過村民們的意見嗎？

李連成：當時有人反對，說人家公務員干了多少年也當不了市長或市委書記，你提出來建西辛莊“村級市”，你想就這么容易當上市長、市委書記？你能當嗎？你提出來還不是空話。我當時就跟他說，我提出來的這個“村級市”，沒有公務員，沒有新的行政機關，就是村民自治。我說我的待遇還是村級支部書記待遇。

建“西辛莊市”的目的是想將周邊15個村整合到一塊兒。這樣一來能節約2000畝耕地，節約下來的土地，我們就能去招商引資，就能搞大公司。搞了大公司，我們農民就能轉業到大公司上班。

我們想要跟城市一模一樣，肯定得慢慢縮小農村和城市的差距。只有農村和城市的差距小了，才能構建和諧社會。差距不縮小，說實現構建和諧社會就是空話。

這就是我的目的。我不是想當官，是想發展；不是想升格，還是想圓夢！

《新民周刊》：如果不叫“市”，難道就不能聯合周圍的村，不能發展了嗎？

李連成：不叫“市”，這么多村可能也能加入，但叫了之后，他們能更快地加入，能有認識地加入，認識到他們能享受到城市的生活。

為什么要叫“西辛莊市”，我的認識是：第一，這是改革開放30多年，我們村發展到現在的一個成果；第二，農村要發展，就得有創新。建“村級市”就是創新。我認為，只要是人們不理解的東西，這就是創新。第三，“村級市”如果建設好了，我相信更多的農村人不會再去大城市“湊熱鬧了”，這樣將極大地減輕大城市壓力。

《新民周刊》：不理解就是創新？

李連成：不管是領導，還是專家，只要有人不理解的東西就是創新。我提出建“西辛莊市”，是從我當村支部書記21年總結經驗后，自己琢磨出來的。等我做好了，慢慢他們就理解了。

有人說，建“村級市”是有人在被背后幫我策劃的。我李連成雖然沒讀過書，一個字不認識，但我“從來不吃別人做的饅頭”。我自己說過很多創新的話，難道農民就不能自己創新啦？如果我讀書，我能考上清華大學。

《新民周刊》：新組成的社區誰說了算？

李連成：每個村還是由每個村的村委會管理，各村都自治，互相不參與。我們都歸慶祖鎮管理。我只是起個牽頭作用，還是要各村的村干部同意，同意后大家一起干。要不要一起搞股份合作，那得看各村自愿。農民是不能逼的，只要是逼的都不會成功。

《新民周刊》：15年前你就在村里喊過口號“城市有啥俺有啥”，為何選在今年掛牌？

李連成：要發展到一定的程度才能叫“市”。我們不能講空話。“村級市”要有標準啊，現在我認為我們西辛莊不比濮陽縣城條件差。15年前，我只能想這個夢，到現在能圓夢了，我才朝外遞。

《新民周刊》：多寫一個“籌”跟有關部門的通知有關嗎？

李連成：因為正在籌備啊。我對通知的認識就是我手續可能沒辦齊。我找到他們說要辦手續，他們沒說給我辦也沒說不給我辦。他們沒有文件規定村莊不能改名。到現在也沒有人過來給我摘牌。

我們沒有邀請領導，沒有邀請外省，沒有邀請媒體。我們本來就是民間的事情。敲鑼打鼓告訴一下周圍15個村。我們要成立市了，過去沒的，我們現在都有了。

典型就是生產力

《新民周刊》：現在你喜歡別人叫你“市長”還是“書記”？

李連成：我喜歡別人叫我市長，當然叫我支部書記也可以。不管叫什么都是一個名稱，我還是一個支部書記。

《新民周刊》：現在都有以你為原型的豫劇和電視劇了。現在，你就像是一個典型人物，做典型好嗎？

李連成：我認為我就是一個典型。各級領導、全村村民培養我，支持我，他們的目的都是叫我帶頭干活兒。

剛開始，我們市委宣傳部、縣委宣傳部找到我，想讓我當典型，要來采訪，我都拒絕了。拒絕多了之后，我一看組織上不滿意了。組織上不滿意了，我們就發展得慢了啊。

于是，我琢磨了三個人。第一個是陳永貴，他關鍵是沒把大寨村搞好，我認為他忘掉了“培養你當典型，就是叫你帶頭干活”；我琢磨的第二個人，是天津大邱莊禹作敏，號稱中國第一村，后來被判了20年，死在監獄。他為什么死在監獄？我李連成的理解，他忘掉了“官再小也是領導，領導再小都是官”；我琢磨的第三個人，是河南新鄉劉莊史來賀，干了幾十年典型，他為什么干得好啊？他老人家一輩子都不離開他的村。

之后，我想明白了，“典型”就是生產力，“典型”就是叫我帶頭干活兒。這些話都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

《新民周刊》：以前李連成不愿接受采訪，但現在居然要把“村”變“市”。有人說，是李連成干了點事后就變得自大了。

李連成：后來，我想想宣傳也是生產力。我覺得要自家宣傳自家，但要立足于實際。要宣傳實實在在的東西，只有這樣才能得到信任和生產力。我們不宣傳假的，中央電視臺播過我很多次，各大媒體也采訪我很多次，但我李連成從沒花過一分錢。

《新民周刊》：下一步怎么做想好了嗎？聽說，你要在村里蓋樓了。

李連成：那肯定是，合理地規劃并實施，再加上科學的管理。首先，城市要有高樓啊，現在我馬上要建的都是小高層。

《新民周刊》：多高？

李連成：13到16層，電梯房。

《新民周刊》：村民的反應如何？

李連成：我們規劃能容納700戶人家，現在已經有400戶報名了。我們村不是有9000多外來務工人員嘛，他們也想要有家啊，這樣才能安居樂業。

《新民周刊》：那些外來務工人員也能來買？

李連成：能買。比方說，造價是900元一平方，120多平方，都10萬多一點，三室一廳的房子。村里再給他們補貼2萬，這樣也就只要8萬左右就能買了。

《新民周刊》：招商引資方面呢？

李連成：今后，高能耗的企業不能要，有污染的企業不能要。我們希望是上市公司，科技含量高的，能可持續發展的這些企業。這樣的企業不用多，有兩個大的就行了。

我們農村想發展，我覺得可以搞食品加工。因為我們有耕地，搞食品加工的話，養殖、種地、加工、生產這是一條龍服務。

《新民周刊》：你覺得“籌”字什么時候可以去掉？

李連成：我剛才說了，現在還在規劃，沒有定時間。沒定的事情，我不說。說了，我就要做到，做不到的咱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