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到點子上了嗎?

沈洪溥

隨著經濟增速持續放緩，乃至漸顯“破八”之虞，調控政策的力度和頻度也開始增加。近幾日寶鋼湛江生產基地、武鋼防城港生產基地兩大千萬噸級鋼鐵產能獲批上馬，以及若干個重點基建設施開工的消息，又讓民間有了“四萬億”重來的印象。值得玩味的是，這一直觀印象迅即得到了“權威解釋”——無論是發改委方面還是主流學者，均以少見的反應速度和耐心，澄清有關項目起因、批復目的乃至基建項目的地域分布等議論。上述這些官方或準官方的說明無非是要表白一個要旨，即如今的投資項目集中批復和上馬有別于三年前的“四萬億”。

急于區別的原因何在？2008年的危機是史無前例的，彼時政府方面采取措施維護經濟增速的穩定有其必要。但采取措施穩定經濟的必要性，并不意味著以投資，或者僅依靠大額投資，乃至依靠房地產類投資來拉動經濟也具有必要性。2009年啟動的“四萬億”架構是，中央投入一萬多億，商業銀行體系承擔了其他三萬億元的投資資金輸出任務。此后部分資金進入了土地和房產市場，形成了新一輪的泡沫，令上輪樓市調控受挫。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可惜的是，此番的新項目上馬依然是投資主導：不管是鋼鐵產能置換項目、掛著新能源旗號的節能項目，還是中西部交通設施和信息設備建設項目，不管是央企投資，還是地方政府投資，拉動經濟的力量仍然沒有切換。

也許有人會說，此番投資的結構與上輪不同。但這是無法服人的理由。筆者清晰記得，配合“四萬億”，2009年之后，有關方面有模有樣地拿出了若干個大產業振興規劃，其中頗多堂皇愿景——如今各種各樣的產業或行業規劃仍然層出不窮，但已讓人漸有審美疲勞之感。一個事實是，各種指導性的規劃都并沒有發揮其應該起到的作用。人所共見的是，投資啟動后，大量“廉價貨幣”每每隨之入市，迅速向房地產市場匯集，引發樓市泡沫……從近期各地樓市興奮的表現看，很符合久旱逢甘霖的特質，如果政府不早作預備，泡沫沖垮調控的堤防，只是遲早問題。

筆者以為，至少有如下三個方面的問題需要引起充分重視。一是合意的實際增長水平到底是多少為宜？我們長期談論的是“保八”，但這是名義增長率，而只有扣除物價增長之后的實際增長率才有意義。過去我們是雙位數增長，但時不時出現五個點左右的物價增長率，那時候實際的經濟增速也就在六七個點。如今，如果經濟回落到8%附近，物價能夠控制在3%附近，則實際經濟增速下滑也并非名義值看起來那么恐怖。

二是為何不以減稅促消費？消費長期不振在于普通民眾無錢消費。而之所以群眾無錢，既在于收入分配不均等，又在于生活成本高昂，更在于普通民眾的稅負沉重。客觀上看，普通人既要納所得稅，又要在流轉環節繳納消費稅，還要負擔廠商的增值稅轉嫁，而富人則通過將消費打入企業成本等方式大規模偷逃稅收。長此以往，一定是貧富分化更加嚴重。因此，政府應盡早研究并推出大規模減稅方案，支持消費者自主改善生活，切實實現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

三是如何防止資金流入房地產領域？如果因為啟動新一輪投資，資金沒有如預期進入實體經濟，反而再次導致房地產市場陷入過熱，那對于經濟轉型的代價將是巨大的，既錯失發展時機，也將令政策公信力蕩然無存。因此，在新增加投資項目的同時，必須進一步強化樓市調控。可選項是通過以廉租房為主干的保障房體系建設來引導資金流向；還可考慮通過擴大房產稅試點，乃至盡快普遍征收房產稅，將此作為消費領域減稅計劃的替代稅源。這樣，既從根本上遏制針對房產的炒作行為，又保證投資資金投入實體經濟領域，還保障了地方財政收支總水平相對穩定。

投資不是目的。讓每一個中國人都能通過自己喜歡的消費滿足愿望，才是追求增長的目的所在。（作者為經濟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