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緩

吳冠中藝術中,最核心的就是他處于“中西融合”這個歷史命題的終點上,恰到好處地表現為對于融合性的繪畫語言探索的集大成者。
吳冠中的藝術,是一百年來“中西融合”藝術取向及其所思考的一系列藝術命題與社會命題的綜合,是對于藝術語言與文化身份、材料屬性與表現手法、形式美感與文化母題的通融與超越。他是一個時代的結束與另一個時代的開始。
吳冠中的水墨畫,在筆墨韻味與藝術語言的氣質把握上,很好地抓住了典型語言符號、典型形象符號、典型景觀圖式與典型文化符號之間的統一。在具體的呈現技巧上,則試圖超越傳統皴法——線條的造型語言系統,更多地表現出了線條獨立的抽象美感。對于吳冠中水墨畫的藝術語言的評價,如果不是更多地尋找中國本土文化體系內部的根源性問題,而是從尋找不同語言文化之間通約性的角度入手,我們可以概念性地將其解釋為類似于抽象表現主義與行動繪畫式的線條語言,當然,我們必須指出,這并不符合藝術家自己創作的本意。而從中國現代藝術本體發展角度來看,吳冠中藝術的價值則在于從“器”(方法)而不是“道”(觀念與規律)的角度截取了抽象繪畫對于純粹的“有意味的形式”的推崇,從而打開了20世紀80年代中國繪畫從主題先行與內容關注,向形式語言自身關注的轉變,也開創了被割裂美術史上下文關系的抽象藝術,在中國本土藝術情境中,被重新闡釋的道路。而吳冠中的本意絕非將中國繪畫簡單地抽象化,或者說,以抽象繪畫的闡釋系統,為中國繪畫尋找一種簡易的面向西方的通約方式。相反地、從抽象美的探討到后期圍繞著吳冠中而展開的“筆墨等于零”的論戰,其核心目的仍然在于對于中國繪畫的文化內核的把握。從某種程度上說,是對于中國繪畫在現實境遇中的“文”(形式)與“質”(內涵)之間錯位的修正與平衡。
在吳冠中的藝術觀念中,蘊含著兩條線索。其一,是對于形式美與形式語言的表現力的不懈追求;其二,是這種表現力對于藝術創作的貼合,尤其是對于藝術創作的意義傳達與內容呈現上,與生活對象之間的貼合的一再強調。這兩者,也可以表述為吳冠中提出的論述:即“風箏不斷線”和“筆墨等于零”。 它們從不同的側面揭示了吳冠中對于中國藝術的文化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