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偉一
2011年12月份,證監會主席郭樹清在第九屆中小企業融資論壇上公開發問:“企業上市不審行不行?”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企業要上市,證監會不僅要審,還要內查外調,征詢其他父母官的意見。比如在主板、中小板和創業板發審過程中,證監會需征求發行人注冊地省級人民政府和相關部門對其發行股票的意見;對于發行人募集資金項目是否符合國家產業政策和投資規定,證監會要征求國家發改委的意見;發行人為特殊行業的企業的,根據具體情況征求相關主管部門的意見。相關部門未回復意見前,證監會不安排相關發行人的預先披露和初審會。換言之,企業發行證券,證監會要審,其他部委和地方政府也要審。試問,證監會愿意放棄審核權,其他部門可愿意?
與審核制相對的是備案制。備案制是美國的做法,欲上市企業將文件報給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證交會”),而證交會并不對企業做任何實質性審查,只要企業申報文件齊備,政交會便放行。審核制不同,則是由證監會審查擬上市公司的審報文件,主要內容之一是審批文,而審批文的核心就是會簽。行政部門辦事講究會簽,會簽就是連坐,而連坐的結果就是法不治眾。
對于審核制和備案制之爭,市場的反應也很強烈。不少保薦代表人認為,“IPO當中的合規性審查依然必要,因為在當前的市場環境中,找不出除了政府背書之外更好的規避合規性風險的手段。”
更奇怪的是,美資金融機構及其在中國的代理人也為審核制鳴冤叫屈。摩根大通亞洲投資銀行業務副主席兼中國投資銀行業務首席執行官方方表示:“中國制度是一個生態制度,包括若干關鍵部分:發行人、投資者、監管者、中介機構和占主導的法律制度。牽一發而動全身。”更有外國律師威脅說,如果沒有證監會的默示擔保,公司的質量得不到保證,機構投資者就不會來參與。”
人民大眾開心之日,便是敵人難受之時。審核制、備案制之爭也一樣。當然,我們的資本市場并沒有階級斗爭,但也有左、中、右,民企、國企和外企就是資本市場的左、中、右,它們的利益不同,重大問題上的立場自然也不同。就反對備案制的力度而言,各類企業的順序應當是這樣的:外企、國企和民企。
加入世貿組織之時,中、外實力比較懸殊,敵強我弱,所以歐美國家竭力鼓吹我們搞備案制。但現在均勢已經發生變化,國企、民企已經壯大,經過多年滋補,已經體壯腰圓。果真取消審核制,資本市場就會群雄四起,還可能會有資本市場的“義和團”,在資本市場做大的不會是外企,也不會是國企,而很有可能是民企。盡管很多方面民企未必優于外企或國企,但打通關節方面民企更肆無忌憚,左右政府方面絲毫不比國企遜色。而資本市場是合法腐敗的天堂。諸君請看,摩根大通、高盛就是美國的民企,就是這些金融民企把美國的資本市場攪得昏天黑地。取消審核制并不能消滅腐敗。美國沒有審核制,但美國資本市場有沒有腐敗?回答是肯定的,而且腐敗程度讓人瞠目結舌。
美國學者喬姆斯基在其《階級斗爭》一書中抨擊富豪,說“他們根本不相信什么自由市場。他們要一個強大的福利國家,只不過資源和保護是向他們傾斜”。金融危機之后高盛等華爾街金融機構的表現便驗證了喬姆斯基的論斷。如果沒有美國政府不惜任何代價提供金錢,高盛早已經就破產了。
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學教授、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約瑟夫·施蒂格勒又把喬姆斯基的理論往前推進了一步。他指出:“全球化是機遇,可以尋找因無知可供愚弄的新人。這樣的人我們找到了。”這些可供愚弄的新人在哪里?是在中國找到的嗎? 2012年2月底,郭樹清接受采訪時表示:是否取消審核的議論并非問題的核心,備案制和審核制的實質性差別并不大。關于審核制的討論戛然而止。但外企如此處心積慮地反對備案制,凡我同志,對資本市場應當有重新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