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普京:棋局中的挑戰

吳海

3月4日的俄羅斯總統大選，現任總統梅德韋杰夫和普京投票之初都遇到了“小麻煩”：選票分別遭遇到“拒收”和滑落的尷尬。但是這樣的小插曲，顯然并未阻止王者普京的強勢歸來。

俄中央選舉委員會對所有選票的統計結果顯示，普京得票率高達63.60%，贏得大選勝利。俄共領袖久加諾夫得票率為17.18%，而獨立候選人普羅霍羅夫、自民黨領袖日里諾夫斯基、公正俄羅斯黨領袖米羅諾夫分別只得到7.98%、6.22%、3.85%的選票。

盡管又一次淪為“政治花瓶”的久加諾夫表示，他所領導與代表的俄羅斯共產黨不會承認總統選舉結果，認為其“既不合法，也不誠實，更不透明”。但是即使是對普京第三次高票當選總統很不是滋味的西方媒體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抱怨和對選舉、統計過程的投訴都不會改變普京輕松勝選的結果。

自從梅德韋杰夫宣布由普京代表統一俄羅斯黨參加2012年俄羅斯總統大選之后，普京重返克里姆林宮就幾無懸念。然而政治變化風云莫測，普京在發表勝選感言時的眼淚，或許告訴人們其重登權力巔峰之路并沒人們想象中的那般輕松。

四年棋局

在普京第二任總統任內，特別是2007年，圍繞普京接班人的爭論和猜測一直不斷。因為俄羅斯憲法規定，總統只能連任兩屆，而年富力強的普京仍然雄心不已，于是尋找一個可靠的“接班人”或者說“過渡者”，就成為普京能否繼續左右俄羅斯政壇的關鍵。

最初呼聲最高的是俄羅斯副總理兼國防部長伊萬諾夫，然后被普京突然提拔為總理的祖布科夫又成為大熱門，直到最后，梅德韋杰夫才逆轉形勢被確定為2008年俄羅斯大選的總統候選人。

彼時的分析認為，梅德韋杰夫個性低調、專注守拙恰恰成為其爭奪接班人的優勢。因為在普京享有極高威望的情況下，梅德韋杰夫是一個看上去“能夠與之緊密合作而不會發生任何意外的政治家”。當年就有評論指出，選擇年輕、內斂且資歷較淺的梅德韋杰夫作為繼承人，使得普京意欲在2012年重返總統寶座的意圖不言自喻。

然而梅德韋杰夫登上大位后，逐漸展現出自身魅力，并努力爭取著自己的戲碼，俄羅斯政壇也開始演繹梅普“二人轉”的傳奇。有觀察家甚至認為，梅氏“一直試圖證明：他與普京不同，他有自己的想法，他也能當總統”。敏感的分析人士也察覺梅德韋杰夫與普京漸行漸遠，甚至在國際場合提出與普京相悖的立場。比如，俄羅斯在利比亞問題上扮演“和事佬”的角色，一般認為，是梅德韋杰夫主導的結果。

在積聚一定的政治號召力之后，梅德韋杰夫曾強烈暗示希望連任總統，雖然最后他明確表態支持普京參選總統，但這樣的轉變背后必然少不了梅普兩方勢力的激烈較量和相互妥協。

在梅德韋杰夫這個最大競爭對手退出總統之爭后，去年底普京在重返克里姆林宮的路上又遇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挫折——在俄羅斯杜馬選舉中統一俄羅斯黨僅獲得簡單多數的選票，并被曝舞弊丑聞，引發全國范圍內的大規?？棺h浪潮。

面對民眾的信任危機，普京憑借其豐富的政治經驗、順應民意，表現出極大的政治寬容，允許反對派在選前召開大規模街頭集會示威，以及為總統大選安裝大量攝像頭并對投票過程進行網絡直播，以顯示透明、公正選舉的決心。隨后普京又打出一套有攻有守的組合拳，這才成功穩定和扭轉了頹勢。

變或不變？

普京容忍由選舉引發的大規模示威抗議，而抗議始終在法律許可的框架內進行，這被視為俄羅斯近年來政治轉型累積的某種進步，甚至可能是俄羅斯民主進程的新起點。

此外，為吸引輿論關注，挽回民心，普京在選前連續發表七篇選戰文章，以改革為主線，從經濟、政治、民生各個層面論述了未來俄羅斯的發展動向，給民眾勾勒出了新的美好藍圖。甚至普京的競選主張在革新的力度和方向上已與幾位反對派候選人相差無幾。比如，在民生綱領方面，普京的論述即被久加諾夫指責為抄襲自俄羅斯共產黨的主張。

樂觀的分析人士認為，普京今后將做出改變，并已經“開始放開自由化”。因為根據他的選戰文章，他將在第三任總統期間在多方面實行更自由的管理模式，包括引入地方選舉、開展大規模私有化進程、削減官僚機構等。

另一方面，有評論指出，如今的俄羅斯顯然比過去“民主多了”。在這次選戰中，普京影響俄羅斯政治的個人權威被普遍認為打了折扣，反對普京的呼聲也已經不再是一種禁忌。西方媒體認為，普京今后或許將遇到更多充滿敵意的群體，而這也是他政治生涯中首次遭遇這樣的情況。而選舉中反對派持續性、大規模的抗議將使普京在未來的執政中，不得不進行某種自我限制，傾聽更多的反對聲音。

面對新形勢，老辣的普京當然十分清楚釋放政治寬容、革新信息的必要性。他在3月2日接受法國、意大利、德國、加拿大和日本媒體采訪時明確表示，未來執政不僅不會限制反對派，而且還會“與所有人對話，包括支持者和批評者”。并且，普京不止一次地表達了下屆政府推動改革的決心。

但是，在一些分析人士看來，普京做出的這些改革承諾很可能只是出于選戰需要。他們認為，保守派領袖普京可能會進行一些政治改革，但都不會觸及到實質。因為普京至今尚未遇到一個有競爭力的對手，他沒有動力和理由進行實質性的改革。

另外從民意來看，俄羅斯官僚主義傳統嚴重，且除精英群體和中產階層之外，大部分俄羅斯人對政治持冷漠態度，他們仍偏向于“傳統的俄羅斯秩序”。根據2011年初的統計數據，即使穩定“可能需要以民主原則及個人自由為代價”，仍然有近70%的俄羅斯人選擇“穩定”，而只有約20%的人會選擇“徹底自由的民主”。因此，從社會基礎來說，在普京的第三次總統任內，俄羅斯不大可能在短時間內啟動激進的政治民主化進程。

新公民的挑戰

也有西方媒體指出，雖然普京贏得輕松，但是其未來的執政形勢并不明朗。普京政府正處于十字路口，如果其無法解決俄羅斯面臨的諸多嚴重問題，改革停滯，那么俄羅斯未來的走向就會很不確定，甚至會出現“流血起義”。

自選舉以來，俄羅斯出現一定程度的、寬松的民主環境之后，改革呼聲強烈的俄羅斯中產階級將會是未來普京政府重要的麻煩制造者。去年底以來的抗議集會人群即由這些中產階級組成。他們雖然在俄羅斯整個人口中只占一小部分，但由于屬于精英群體，與普通民眾相比，擁有更廣泛的社會影響力，特別是在網絡上具有極大的話語權。隨著網絡在普通民眾中不斷擴展，精英階層的社會影響力將越來越大，將對普京政府施加巨大的政改壓力。

另外，有專家指出，越來越多的、在冷戰后成長起來的俄羅斯新公民將會成為普京下個總統任期內的又一個重要挑戰者。而事實上，去年底的大規模示威集會中，這些年輕人已經開始嶄露頭角。這一代人對于上世紀90年代俄羅斯動蕩而衰敗的那段歷史印象并不深刻，所以他們對普京因為在促進俄羅斯穩定和經濟發展方面的貢獻也許并不那么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