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胡展奮

入夏，各地頻報性騷擾。網上齟齬滾滾，其實大可不必。因為如同“菜花黃，癡子忙”，這也是一種“季節病”。

老上海應該都知道，三十年前的公交車上，類似的騷擾也頻頻發生，每到夏天，我們熟悉的13路終點站、24路終點站都要加強“聯防隊”值班，專門處理公交車輛上騷擾女性的“壞料”，有時候我們還會看到“壞料”被押到“聯防隊”，往往一路上被乘客或路人揪打，潑辣的女人還會沖上去扇幾個嘴巴。

因為是“流氓罪”，對他們的處理是嚴厲的，重則判刑勞教，輕則交單位處罰，其名聲基本也毀了。

后來很長一段時間，性開放程度越高，類似的事件越少，近幾年的增量，除了地域從公交轉移到地鐵外，其原因我以為和女性的露裝越來越突破男人耐受力的極限有關。露P、爆乳，甚至齊B、亮溝的大尺度裸示，蕞爾車廂如同皮坊肉莊，一塊塊“熱氣肉”A片似地懸浮著，且還“純潔得一塌糊涂”，你要那些荷爾蒙正常分泌的男人個個“公公”般無動于衷，現實？事實上，男人這方面是非常脆弱的。

誰都知道他們的生理特點是“視覺興奮”，也就是性興奮的“熔點”是視覺，而所謂“女為悅己者容”，但凡女子冶容著裝，潛意識里至少百分之八十是“穿給男人看的”，這一點不要“賴”，況且公共場所，男女之間釋放性信號很正常，這叫“招偶”，或“性宣示”，石器時代保存至今的人類本能。

問題是，別太過了。

什么叫“太過”？“露P”、“爆乳”、“齊B”、“亮溝”（簡稱露、爆、齊、亮）就太過了，好比賣膏蟹的，已經夠裸了，還要敲掉一只角，標示蟹黃所在，把你敏感區域甚至性器的“大陸架”部分挖出一塊，圈了朱砂示眾，分明比全裸還慫恿意淫嘛，卻不許人興奮——世上哪有如此“促刻”與轉基因的？！

須知正常男人的“性閾值”雖有高低，但總的來說，只要不是閾值過低，不到“露、爆、齊、亮”的程度，他是不至于“腳花亂”的，退一步說，即令“心動過速”也不至于動手動腳。問題是閾值低的“兄弟”，就慘了，因為激情臟器的忤逆反叛，他扛不住撩撥就直接爆棚爆漿了，克萊奧佩特拉就這樣把凱撒搞定，“人之異于禽獸者幾希”，也就是“只差一點點”，就扛不住，崩潰了，你一個“愛咋穿，就咋穿”的挑逗者卻說沒有責任，實在是說不過去的吧，蛇，不正因為誘惑了亞當、夏娃，才被上帝罰來永遠用肚皮走路的嗎。

近閱袁枚的《續子不語》，有這么一段記錄。

杭州有夜航船，男女船客雜沓，中間用木板隔開。有一位張姓紳士，搭夜航船去富陽時，從板縫朝女廂窺看，看到近旁一個美麗少婦對他微笑，便心中一甜，以為對方有意思。到了三更時分，眾船客都已熟睡，張某身旁的隔板忽打開，有人伸過手來摸他下體。他喜出望外，任對方撫摸，同時也伸手過去撫摸對方，久之，乃大著膽爬過去，彼此不發一語，默默地享受云雨之歡。到了晨色微曦時，張某起身，想回男艙，對方卻緊緊摟住他不放，張某以為她貪戀風月，便和她繼續繾綣。直到天色漸明，張某才看清懷中的女人居然一頭白發，心下大駭，拔腿欲跑，對方卻抓住他說：“我是街頭的乞丐婆，年屆花甲，正愁無處棲身。不料昨晚很榮幸地被公子寵幸，俗話說一夜夫妻百日恩，公子您現在就是我的丈夫了，我情愿終生依靠你，不要分文聘金禮物，吃飯我跟著吃飯，喝粥我跟著喝粥！”

張某大窘，亟呼救命。眾船客紛紛起床，在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后，笑成一團。有人勸他娶之，有人勸他干脆給個十幾兩銀子了事。于是，在拿到銀子后，老乞婆才放手。

張某狼狽回到男艙。碧水蒼蒼，回望女艙，看到昨天那位美麗少婦仍然羞澀地對著他微笑。

記得誰發過這樣的感慨：男性，雖然是社會學上的強者，卻也是生殖學上的弱者。俗云男擾女，隔座山；女擾男，隔張紙。乃極言男人無用矣！

在“純潔得一塌糊涂”的裸逗前，男人，不就是一艘跌跌撞撞的夜航船嗎。

行行好吧，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