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還有幾多懸念

朱偉一

2012年6月9日，以德國為首的歐洲國家宣布，它們將拿出錢來救助西班牙，最高限額為1250億美元。消息傳來，好評如潮，西方各國政要紛紛表示支持。美國財政部長蓋特納宣稱，歐元國家朝財政一體化邁出了重要一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裁拉加德則欣喜地表示，歐元區此舉可以“保證西班牙銀行系統的融資需要”。總之，前途一片光明，道路似乎也并不曲折。

歐盟領導人希望這次出手能夠畢其功于一役，預防再因市場缺乏信心而引發的債務危機，聲稱1250億美元不僅能夠滿足資本需要，而且可以提供更多的保險系數。很可惜,智叟們并非料事如神。當初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所預測的最低金額是460億美元，僅為1250億美元的三分之一。難道歐盟領導這次就不會失算？

希臘仍然是一個未知數，西班牙如果再出問題，希臘局勢將更為混亂。由于政府大幅度削減開支的緊縮政策不得人心，希臘國內已經是鬼哭狼嚎，很多地方的藥店居然數日斷藥。希臘是福利國家，政府向廣大民眾提供免費藥品，但因為拖欠的藥費太多，制藥公司拒絕賒賬購藥，藥店也不愿進藥，結果群情激憤。此刻如有陳勝、吳廣在希臘顯靈，必定是登高一呼，應者如云。

還有一個變數，那就是各方心懷鬼胎。西班牙政府曾經婉拒外援，是“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西班牙銀行系統的壞賬不少，僅房地產壞賬就達１８００億歐元，西班牙１０年期國債受益率已經漲到6.5%。但西班牙總理和西班牙央行一再表示，西班牙無需外援也能安然度過難關。即便是在接受外援之后，西班牙政府仍一口咬定，1250億美元不是救助金，西班牙政府也沒有屈從于來自外部的經濟緊縮要求。西班牙人的如意算盤是，外援資金直接匯入銀行，西班牙政府對此不承擔任何風險。但最后的安排是，需要通過銀行救助基金向西班牙的銀行轉款，而且西班牙政府還是要與提供資金方簽訂一份諒解備忘錄，不可能完全擺脫責任。

美國人表面上支持對西班牙的救助，但實際上對歐元也是心懷叵測。從眼前的利益看，奧巴馬不希望歐元區分崩離析，生怕歐元區拖累美國經濟，壞了他競選連任的大事。但從長遠角度看，一個強大的歐元區并不符合美國的戰略利益，如同一個強大的人民幣區并不符合美國的戰略利益——獨霸天下豈不更好？2012年5月30日，西班牙10年期政府債券的收益率高達6.69%，而美國10年期財政部債券的收益率僅為1.64%，只相當于1946年3月的水準。1946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剛剛一年，是美國的全盛時期，而今天的美國經濟千瘡百孔、捉襟見肘，如果不是歐元區風雨飄搖，美元不可能如此堅挺。

冷戰結束多年，美國并不需要一個強大的西歐來制衡俄羅斯和東歐國家（美國國防部長已經宣布，近年內美國的大部分艦只將調往太平洋布防）。美國至少是不希望看到一個與美元抗衡的強大歐元。為防萬一，美國的一些銀行悄悄準備，以應對歐元區全部解體或部分解體。雙贏是一種美好的傳說，但更多的是此消彼漲——即便絕對利益是雙贏，相對利益方面也是此消彼漲。雙贏和戰略伙伴關系只是唱唱高調而已，很多時候還是煙幕彈。

救助資金可解燃眉之急，但無法解決歐元債務危機的根本危機。很多人認為，為解決根本問題，歐元區應當多印鈔票刺激經濟，歐洲應當對各國銀行的儲蓄統一擔保，債務償還也應當統籌安排。總之，步調一致才能得勝利。但德國總理默克爾很有保留。在她看來，步調一致就是要德國多出錢，而她最擔心的是德國出了錢，但歐元區國家卻并不步調一致。默克爾認為，如果不逼一逼，那些“懶驢國家”是不愿改革的，真到了歐元區最危急的時刻，德國出手也不遲。

歐元債務還有許多懸念。6月底有關機構要對西班牙的銀行進行審計。歐元區債務危機是一場馬拉松賽，離終點還很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