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老師變成豆子

郭姜燕

四十不到，頭頂中央就成了不毛之地。四月一日那天，因為頭發問題，正在給學生發試卷的老師朱歌看誰都不順眼，罵完學生后，又想起早上老婆罵他的“嫁給你我真是瞎了眼”。“這輩子干什么都好，就是不要當這個破老師了。”朱哥想。

“變成一顆豆子你也愿意？”

“愿意！”朱歌不假思索。猛一抬頭，并沒有人在跟自己說話。朱歌覺得身子輕飄飄的，仿佛被一陣狂風卷入了半空，然后又狠狠地摔了下來。等他反應過來，竟然發現自己變成了一顆豆子，就裝在教室的玻璃罐子里。

這可怎么出去？朱歌看到他最得力的助手班長胡恒走進了教室，他扯開嗓子大喊：“胡恒，救命呀——”

胡恒卻沒有聽見，看了教室一圈問：“今天‘豬頭怎么沒來？”“胡恒，你又叫朱老師‘豬頭了，你怎么總喜歡侮辱別人呢？”居然是平常老挨批評的王玥玥維護了他。

科學課上，玻璃罐子被邵老師擺上了講臺，“請大家仔細觀察，就算是一顆小小的豆子，也是有生命的，會呼吸的。”孩子們一個個瞪圓了雙眼。

兩只柔軟的手指捏住了朱歌。“你、你們看……這個豆子有一張人臉哎！”是繆欣，她天生有些大舌頭。

朱歌滿心期待繆欣能認出他，突然“啪！”一只手打在繆欣手上，朱歌一下子滾落進盒子里，摔得七葷八素。“你、你你……干什么？”繆欣很著急。“那么個破豆子還顯擺？”居然還是班長胡恒！

教室里鬧成一團，孩子們都在炫耀自己手中的豆子，邵老師很樂呵地在走來走去。朱歌十分羨慕，唉，孩子們在自己的課上是連大氣也不敢出的。

“邵老師，這顆豆子能種吧？” 繆欣輕輕地問。“可以啊。”邵老師親切地說。

朦朦朧朧中，朱歌感覺自己被塞進了一個溫暖的被窩。那個神秘聲音再次出現：“如果有人愿意給你陽光，給你水分，你就會回到自己的世界……”

一股清涼的水涌了進來，朱歌張開嘴，貪婪地暢飲著。“咕嘟咕嘟……”他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發現自己的手臂迅速地生長著，最后竟鉆出泥土了！

“啊！”變成人后的朱哥看到孩子們正在專心致志地寫作業……

朱歌摸出手機，4月1日。時間居然依舊停留在這一天！難道所有的經歷都是一個夢？

“王玥玥，過來幫我發一下試卷！恭喜你有進步，七十五！”朱歌笑呵呵地招手。徐明宇張口結舌地看朱歌。“哈哈哈……愚人節快樂！可我沒有愚你喲！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一顆小小的豆子，你們相信嗎？”孩子們不約而同地搖頭，臉上充滿詫異。朱歌毫不在意，他再次看看窗臺上繆欣種下的那棵豆苗，它正向他點頭，滿含笑意。

百合花摘自《兒童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