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個保姆

佘遠香

那一年我高考落榜后，不忍再給家里增添負擔，便選擇了外出打工。我找到了一份保姆的工作，雇主羅阿姨是位醫生，與丈夫離婚后，獨自帶著5歲的女兒真真生活。

第二天羅醫生上班后，我帶著真真到小區玩，碰見一位老太太。她看看我說：“姑娘新來的吧？”我點點頭，那老太太笑了笑說：“他們家經常換保姆的。”說完就離開了。

我的心頓時有些打鼓，便問真真：“你家很多阿姨來過嗎？”真真玩著沙子，頭也不抬地說：“鄧阿姨、小青姐姐……你也是姐姐，你是小雪姐姐。”真真的回答讓我確信了老太太的話。

于是我更加勤快地做事，對真真的照顧也謹小慎微。一天晚飯后，我見羅醫生難得心情愉快，便壯著膽子問：“羅阿姨，聽說您給真真換過好多個保姆？”羅醫生的臉色立刻有些不悅， “你聽誰說的？”我怯怯地說：“聽……聽小區人說的。”羅醫生重重說了句：“是良心讓她們離開的！”我的心一陣發涼，不敢多問了。

有驚無險地度過了三個月。這天傍晚給真真洗澡時，我突然發現她的胸前有一塊雞蛋大小的淤青！我的腦子一片空白：下午我帶她在樓下玩的時候，她不小心摔過一跤。萬一讓羅醫生知道了可怎么辦？

羅醫生回來了，并沒有發現不妥。可我越想越害怕，吃完飯，我說出去買奶粉就溜出了家門。走在燈火輝煌的街頭，我的心一直“咚咚”跳個不停。我真想現在就去火車站一走了之。當我坐上公交車，又想到萬一羅醫生沒有發現真真的傷，因此耽誤了最佳治療期呢？我決定下車，買了奶粉匆匆返回真真家。

羅醫生正在教真真玩積木。見我回來，她訝異地問道：“你怎么滿頭大汗？出什么事了？”我走上前，小心地把真真的衣服解開，將受傷的地方呈現出來。

羅醫生卻沒有生氣，只問：“你怎么還敢回來？”我咽了一下口水，“我怕真真出事。我爸采石的時候，被石頭砸中過胸口，就是因為耽誤了治療，落下了心口痛的毛病……”

羅醫生示意我坐下，然后取出一瓶藥水，用紙巾沾了涂在真真的胸口上。頃刻間，胸口上的淤青不見了，皮膚恢復了健康的本色！

原來，真真剛出生時，羅醫生請了一個保姆。有一次保姆不慎把真真的后腦勺撞出了一個大包。由于怕承擔責任，當晚就悄悄走掉了。結果治療不及時，真真留下了后遺癥，反應從此變得遲鈍……之后的五個保姆，羅醫生都用過類似的辦法考驗她們。

在羅醫生的鼓勵下，第二年我又參加了高考，并在她的資助下讀完了大學。我至今仍忘不了當時承認“失誤”的那一幕，是那份勇敢改變了我的一生……

司志政摘自《新故事·時尚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