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力
冰心,原名謝婉瑩,福建長樂人,1900年10月5日出生于福州市。
冰心是中國現代著名的女作家、兒童文學家、文學翻譯家。她原先的理想是要做濟世救人的醫生的,“五四”運動改變了她的選擇,她走上了寫作之路。她的第一篇文章就揭露了北洋軍閥迫害愛國學生的事實,時間正是1919年,那時她還是在讀的大學生。1923年在燕京大學畢業后去美國留學,將旅途和異國的所見、所聞、所思,寫成一篇篇散文,發表后影響頗大。主要著作有詩集《繁星》、小說集《超人》、散文集《寄小讀者》、翻譯作品《印度童話集》及《冰心文集》等。
新中國成立后,冰心曾任全國文聯副主席、中國作家協會顧問、中國民主促進會副主席、名譽主席,并擔任幾屆全國政協常委。
“不知老之已至”
冰心的外表看似水樣溫柔和纖弱,但內心卻似大海般寬廣,意志似巖石般堅強,她在“文革”期間身處逆境時,能咬牙應對,渡過難關。
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迎來了思想大解放浪潮,使冰心恢復了活力,也復蘇了創作靈感。她在《回憶“五四”》中寫道:“經過這曲折的60年,我更認清、看準了,在我們前面高高照耀的科學與民主這兩盞明燈。如今,我的歲月和力量是有限的,但我仍當為我們能拿到、舉起這兩盞照耀我們社會主義祖國光明前途的明燈,盡上我最大的力量。”
那一段時期,冰心真是忙得很,要趕譯詩集,要接待一撥又一撥的外賓,要參加各種各樣的會議,還有許多報刊的記者、編輯前來采訪與約稿,當然她還要寫作。那一段時期,她付出的時間與精力真是太多了。
1980年6月12日凌晨,冰心起來拿手電筒,感覺沒有勁,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無法爬起來,送到北京醫院被診斷為腦血栓。治療后能夠寫字,她就要求出院,8月8日回到家里,隨即開始了因病而中斷的創作。
不幸的是,9月6日冰心在散步時摔了一跤:胯骨骨折了。原先醫生和親友們考慮到她年事已高,主張用保守療法的,但外柔內剛的冰心要求動手術。結果在她身上開了半尺長的刀口,胯骨用不銹鋼釘子做了固定。
10月5日,是冰心的八十大壽,各界前來祝賀。冰心感到快樂,受到鼓舞,也激發了她的靈感。就在病房里,她寫出了《生命從八十歲開始》的美文。她寫道:“……我病后有許多老朋友來信,又是安慰,又是責難,說:‘你以后千萬不能再不服老了!所以,我在復一位朋友的信里說:孔子說他常常‘不知老之將至,我是‘無知到了不知老之已至的地步!”
1999年2月28日晚上9點,冰心安詳地離開了人世。在99個春秋中,她遍嘗了甜、酸、苦、辣,正如她自己所說:“我這輛火車,在生命的鐵軌上,一直在長長短短的隧道中間飛馳。剛剛明亮一些,又馳進了長長的黑暗的隧道;已經習慣黑暗了,忽然又在燦爛的陽光下奔走……”
養生之道
冰心是位蜚聲國內外的名作家,“知足知不足,有為有弗為”是她的自勉詞,這也是她的生活準則。她住處十分平常,決無奢侈浮華之氣,素而雅的書房也是她的臥室。她向人解釋說,在享受方面要知足,在知識與貢獻方面要知不足;應該做的事情就勇敢去做,不該做的事情就堅決不做。她每天都在忙,為了調劑精神,她喜歡養貓,常可以看到可愛的貓咪蜷伏在她腳邊,猶如一幅美麗的畫卷。
她平日喜歡鮮花,君子蘭、文竹、龜背竹等都會出現在她的陽臺、窗臺上;尤其喜歡玫瑰,她說:“玫瑰不僅品種多,花期長,還有美麗鮮艷的顏色,香氣宜人。玫瑰花枝上有尖硬的刺,人不能隨便去采摘它,它也和人一樣,有它自己的風骨……”原來她欣賞花卉還富有哲理,將花草也人格化了。
冰心的客廳里掛著著名畫家吳作人贈送的“熊貓戲竹圖”和梁啟超親筆書寫的對聯“世事滄桑心事定,胸中海岳夢中飛”。書櫥里則有兩楨小像,一是老伴吳文藻先生,一是巴金先生。
我的兩位朋友在冰心90多歲時先后拜訪過她,詢以養生之道,她回答說:“要說養生之道,我可沒別的,什么事都不要擱在心上,這就是了。”
不把事情擱在心上,那就得超脫一些,豁達大度一些,就得甘于淡泊,不要老是嘆息活得太累。
盡管如此,在養生問題上,冰心還是有諸多值得人們借鑒之處的。
她晚年的生活安排甚有規律,大體是清晨5時醒后收聽廣播,6時半起床,7時吃早飯,然后看報紙或聽音樂,9時寫日記與接待來訪,12時吃午飯。聽午間新聞,接著午睡,下午2時起來看書、寫作,晚10時休息。這樣的作息時間基本不變。
她睡硬板床,平時不強求鍛煉,只是散散步而已。
她飲食有節,不偏食,不挑食。早餐喝牛奶或咖啡,吃一個雞蛋;中晚餐有葷有素,以蔬為主,比較愛吃紅燒肉、豆腐白菜和冬瓜等物。主食食量也不多。飯后再吃點水果。此外,遵照醫生囑咐,每天還喝點蜂蜜水,吃點西洋參。
不過冰心這樣說道:“對我來說,保持健康的方法,不是講營養,吃補藥,而是一句話:‘在微笑中寫作。”還說過:“我除了注意飲食起居,經常散步之外,我還有四個字:心情舒暢。這也可以說是我長壽的‘維生素。”“一個人,頂要緊的是保持精神上的健康,力求讓自己永遠尋求動力,尋找樂趣。”
樂觀、豁達是種君子風度,是種積極心態,更是排憂解愁的良方,自然有益健康。相反,憂愁和煩惱能使人的心境灰暗,經常這樣就會破壞人體的免疫力,就會不利于長壽。因此,把“心情舒暢”比作“長壽的維生素”,實屬至理名言。
冰心還在一首散文詩中說道:“發現童心,贊美童心,自己也就‘還童了,故有益延年。”
孩子是快樂的,無憂無慮的,即使遇有煩惱,往往轉眼就丟之腦后,所以每個人最好能永遠地保留一點童心。
一個“刀槍不入”的人
冰心晚年身體不大好,有人就請來氣功師為她發功。氣功師對她發了一會功,問她:“涼嗎?”她說:“不涼。”氣功師又發了一會兒功,問她:“熱嗎?”她說:“不熱。”最后她說:“你們別弄了,我這個人是‘刀槍不入。”幽默的語言,頓使滿屋笑聲不斷。
冰心對事物常有獨特的見解,而且善用幽默的語言表達。一天,她在美國留學時的母校——威爾斯利大學的幾位美藉華人學者去拜訪她,送上一頭精致的玻璃牛。老人說:“你們給我牽來一頭這么漂亮的洋牛,我很喜歡。”客人問最近在寫什么大作?她風趣地答道:“寫什么大作?我只是寫些回憶性文章或有感而發的文章,主要是在家里‘坐以待幣呀!”客人們都為之一愕。此時冰心嘿嘿一笑地解釋道:“你們是否誤會了?我不是‘坐以待斃,我說的是坐以待‘幣,人民幣的幣;我是說坐在家里等待人家寄稿費,寄人民幣來呢!”一時間引得眾人大笑不止。
有位女作家拜訪冰心后,把一塊手帕忘在老人的家里,冰心后來去信告知那女作家,信尾有這么一段妙趣文字:“你掉在我這里一塊手絹,可還記得?幸虧我是老太婆,否則真是‘遺帕懸相思哩。”
即使她在病床上吸氧輸血,仍是幽默有加:“昨天醫生給我輸血了,輸的一定是藝術家的血,因為我昨晚上做的都是關于藝術的夢。”
請看看,如此有情趣的人,疾病在她面前也只能“刀槍不入”了。
不僅是病,冰心對死亡也是淡然的。她說過,朋友逝死后,“我除了請人代送花圈外,心里并不悲傷。我覺得‘死是一種解脫,帶(重)病延年,反而痛苦。”她自己早有遺囑:當自己病重時,不要進行無效的搶救。她生前多次提及自己的“死”,說時滿臉都是平淡,并要求:不要遺體告別,不開追悼會,一切從簡再從簡。
冰心曾在一篇《談生命》的短文中寫道:“生命中不是永遠快樂,也不是永遠痛苦。”“在快樂中我們要感謝生命,在痛苦中我們也要感謝生命。快樂固然興奮,痛苦又何嘗不美麗?”人若領悟、看透了這些,還有什么不能應對的!
這正是:苦辣酸甜已備嘗,即思即寫好文章。冰心冷眼看天下,無愧人間壽而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