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文 _ 張笑陽

天氣一天天冷了，年關一天天近了，年紀也一秒秒大了。生命真是可以用秒計算的。仔細靜聽深夜里鐘表的滴答聲，它好像緊貼著你的心緒。你焦慮，它飛快；你安逸，它平和；你入定，它慢步。但無論你是快是慢，是走是留，它從不停歇，一愣神的工夫，生命中的一段就這樣又從眼前滑過。

看過這樣一個不僅是有關生命的話題：你結束了與父母家人每天廝守的日子—盡管其間可能充斥著厭煩和矛盾—揚起18歲自信滿滿的帆離家遠航，開始了征戰世界的歲月。某一天，在你已經習慣于忙著算計生活、算計金錢甚至算計別人、算計一切的時候，閑暇一刻突然計算了這么一個數字—每年只有逢年過節能見爸媽一兩面，掐指一數，在他們或者在你的生命里，還能與他們再見面的次數最多只能以兩位數計……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這真是個讓人心酸甚至有點害怕的數字。

回家看看的時節就快要到了，億萬中國人天上地下的短期遷徙即將開始。冬日的校園里，沒有人，也沒有風。CBD的寫字樓里，無須打卡，沒有報表。城市、鄉野大地上的一個個空巢里，留守的老人孩子期盼著兒女和爹娘。

好吧，年年難過年年過。甭管是餃子還是年糕，茅臺或者小二，拉家常還是搓麻將，要的就是人氣。有了人，才有精氣神。中國人需要這三個字。都說過年沒勁，越來越沒有年味，但當我們越來越習慣于拋棄一切傳統的時候，真應當把春節作為中國人的感恩節，拿出過光棍節、情人節的勁頭認真對待和度過。

童年時某年春節前的一幕場景不知為何給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人們縮著身子匆匆穿行在路上，拎著各色年貨。一個人拿著汽油噴燈燒著一個碩大的豬頭，火光映紅了充溢著快樂滿足的臉頰。形似煙霧的霧氣籠罩著街巷，朦朦朧朧。直到今天，每當要過年時，我總會想起這一幕，那種莫名的氛圍包裹著我的身體和心室，這莫非就是深藏心里的一種年味？

今天已少有干凈的霧氣，但有濃重的陰霾，那種朦朧的效果相同，我們可以大口呼吸著PM2.5，喊一聲：“過年了，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