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個陪審團……

洪流

一個當年登上福布斯排行榜的年輕女富豪，如今卻因集資詐騙罪被浙江省金華市中級人民法院和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判處死刑，并上報最高法院等待復核，由此引發民眾和各類法學精英的網絡大討論，很多人要求最高法院刀下留人——網絡，成了今天在法庭上無話語權的民眾和法學精英的審判法庭，他們儼然成為了虛擬世界里的陪審團。

從藥家鑫，到“賽家鑫”，再到吳英，司法體制內的職業法官的判斷和結論似乎總與體制外的非職業的大部分普通民眾和法律精英的判斷相悖，法官不想殺的，民眾和法律精英喊殺，法官想殺的，民眾和法律精英卻要求放條生路。

這當中是哪里出了問題？

是彼此的生命價值觀和罪刑判罰觀不同嗎？好像不是，不論法官還是大部分民眾、法律精英，都并非是一根筋的死刑廢除論者或嚴打犯罪論者，他們都是就案論案的。

由于我國刑事司法體系源于大陸法，大陸法系的刑事司法體系的特點就是成文法和無陪審制的法官斷案，加之我國刑事司法體系的獨立性和公開性的不足，在經濟和網絡傳播高度發達的今天，法官斷案的滯后性和封閉性已經越來越被普通民眾和法律精英所詬病。

雖然今天的刑事司法體制無陪審制，但法官們卻也不得不認真考慮“虛擬陪審團”的意見，即便法官的傾聽在很大程度上是過濾性的——藥家鑫也好，“賽家鑫”也好，被告人傷害的是普通民眾的生命健康權，對國體政體無傷大雅，所以在一片喊殺聲中，職業法官可以暫時撇下自己的超前理論，與民眾和體制外法律精英站在一邊。但在吳英案這里，吳英威脅到的，卻是國家層面壟斷的金融管理制度，按照馬克思法學理論來說，金融管理制度屬于經濟基礎范疇，古人不是曰過：率土之濱，莫非王土？國家的金融秩序是你一個小女子可以隨便碰的？如果不出事也就罷了，如果出事了，對不起……

但是，體制內的職業法官必須還要考慮一個重要問題，那就是一些民眾想保吳英的命，并非是覺得吳英長得楚楚動人，而是對當前國家壟斷的金融管理制度的不滿。

雖然這些年來國家的經濟得到了空前的發展，但是就金融行業來說，總體上來說還是個相對壟斷、高度管制的行業，金融市場沒有完全開放，利率還沒有完全市場化，企業尤其是民營企業融資從正規的渠道沒法滿足，一個經濟快速發展推動的對資本的渴求和現行資金供給體制之間的沖突已經非常尖銳。

在富庶的江浙一帶，民間資本運作非常活躍， 2010年全年，浙江全省共立非法集資類案件206起，2011年以來，由于國內外經濟形勢再度緊張，訴至法院的民間借貸糾紛案件又進入一個新高潮。

而殺了吳英，就能解決這些問題嗎？

只要人類文明社會存在，犯罪作為一種社會現象就必然伴生。但是如果在某個特定時期，某種犯罪大規模存在和爆發，我們就要檢討我們的立法和相關的行業制度了。就今天的金融體制來說，如果吳英案能夠促使立法者認識到我們壟斷的金融體制必須要被打破，我們有必要創設一個民間融資的安全港制度，讓法律明確告知在什么情況下的民間借貸是合法的，越過這個界限就是違法的，便于公眾自我判斷；促使立法者建立多元化的資金供給體系，出臺民間融資管理的綜合措施，例如出臺民間融資管理辦法、確立民間融資管理機構、服務機構、登記備案制度、信息監測統計體系、市場預警機制、規范民間融資組織和廣告等等。如果這樣，相信以后類似吳英的案件將會越來越少。

兩年前，在浙江麗水，一個綽號“小姑娘”的女被告人杜益敏，觸犯了與吳英相同的罪名，法院認定的犯罪數額亦與吳英接近，當時的一審法院和二審法院也是判處杜益敏死刑。那時候，沒有太多的民眾和法學精英關注她，她的名字也不像吳英今天這樣被家喻戶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