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勇
浙江省作為外貿大省,外向型經濟發展走在全國前列。回首前十年,2001年的進出口貿易總額僅為328.0億美元,其中出口229.8億美元,進口98.2億美元;而到了2010年末,進出口貿易總額已飆升至2534.7億美元,居全國第四位,與2001年相比增長了6.73倍;其中出口1804.8億美元,與2001年相比增長6.85倍。2010年浙江農產品(WTO談判口徑﹢水產品)出口36.7億美元,同比增長22%,在全國排名第四,占全國出口總額的8%。
浙江對外貿易呈現出鮮明的特色:出口主體以中小企業為核心,有創造出口實績的中小企業近30000家,其中農產品出口企業數量驚人,占比已接近四分之一,7000余家。它們以骨干出口企業為支撐,多種所有制結合,多種類型企業互補,產業鏈配套融洽,具有一定的成本優勢和競爭力,對國外市場與相關產業造成較大沖擊。但是,產品同質化、附加值低、壓低價格開拓國際市場、遭遇貿易摩擦頻繁,也影響了出口效益的提升。
浙江入世十年,外貿、外資(獨資)和境外投資增長率,均高于同期全省經濟增長率、人均收入增長率。農產品出口對浙江經濟和社會發展的貢獻度明顯增加,拉動作用不斷增強。
浙江屬農、林、牧、漁各業全面發展的綜合性農業區域。其中茶葉出口量和創匯額均占全國50%以上,列全國第一;柑橘產量連續多年名列全國第一,柑橘加工食品(罐頭)出口量占全國2/3,占世界的1/2;蜂王漿產量和出口量占全球貿易量近1/2;淡水珍珠產量占世界的60%;凍小蝦仁出口產值占全國60%,列全國第一。浙江農業在農產品貿易自由化進程中,獲得了更多直接利用國際市場的機會,發展外向型農業的比較優勢得到了不斷強化。
但是,浙江的主打出口農產品也遭遇了限制,一些發達國家憑借其科技優勢,以保護環境和人類健康為理由,通過立法,制定繁雜的環保公約、法律、法規和標準、標志,制造“綠色壁壘”,對浙江農產品實施準入限制。
如:茶葉作為浙江傳統的優勢產業,加入WTO后,由于部分茶葉難以適應國際新標準需求,茶園良種化率提升慢、品牌雜、名牌少,存在低價、無序競爭,出口受到了“綠色壁壘”嚴重影響。世界市場雖然對綠茶出口開放關稅減讓,仍然未能進一步擴大出口。水果中柑橘生產在全國名列前茅,楊梅生產處于全國首位,南方早熟生梨也有一定市場,但是,因為水果生產標準化水平低,采摘期和上市期過于集中,果品外觀質量與國際市場標準差距較大,產后商品化處理和加工能力較弱,產業效益沒能得到充分發揮。浙江蔬菜年出口創匯超過2億美元,由于生產規模小、成本高,衛生安全質量難以保證,同樣受到了國際市場“綠色壁壘”的影響。水產品養殖品種雖然具有比較優勢,但是尚未能發展成強勢產業,水產品質量安全問題依然存在,一定程度影響了在國際市場的競爭力。
加入WTO為浙江農產品出口提供了空間,也帶來了嚴峻的挑戰。國際市場對農產品出口的限制愈演愈烈,特殊保障、非市場經濟、特別限制措施尚未解決,“綠色壁壘”又成為浙江農產品出口的重大障礙,其內核就以技術標準、動植物衛生檢驗檢疫措施、知識產權保護等為限制條款。例如自2004年起,歐盟禁止使用320種農藥的農產品在歐盟銷售,其中中國農產品涉及使用的有60余種農藥,浙江農產品涉及使用的有22種農藥。由于禁令中的農藥大多屬于種植業防治病蟲的常用藥,難以用其他藥物予以替代,其結果帶來了歐盟對我省出口的水果、蔬菜、茶葉等農產品構成直接“綠色壁壘”。目前,歐盟對浙江茶葉的農殘(農藥殘留物,以下簡稱“農殘”)檢測項目,已經由過去的29項增至62項。舟山出口歐盟的凍蝦仁,被檢測出氯霉素殘留超標而被多批次退貨,造成了很大的經濟損失。
再如日本等國制定了入境冷凍蔬菜農殘檢驗目錄,提高對我國進口蔬菜的檢疫標準,同時也提高對水產品的檢測標準,致使2010年寧波的冷凍蔬菜和水產品出口與2009年同期相比下降了30%。特別是出口烤鰻,由于氯霉素殘留量過高,2008年上半年出口額與上年同期相比,下降了百分之五十多。臺州出口日本的蔬菜西蘭花,在臨時加驗的檢測中被檢出農殘超標,出口被全部退單。
據分析,浙江遭受“綠色壁壘”有以下原因:
1.管理體制分散。浙江農業外貿管理體制仍然沿革計劃經濟模式,農產品出口管理和質量監管體制涉及多個部門,調控能力不強,難以形成合力,不能適應激烈的國際競爭。農業企業之間在國際與國內市場常常互相壓價,動輒陷入無序的低水平惡性競爭,浪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增加了企業經濟負擔,出口產品質量得不到保證。
2.產業化程度不高。浙江農產品生產仍然是傳統的以家庭為單位的經營方式,多限于一家一戶的組織形式,難以實現生產規模化,難以保證產品質量,也給農業、衛生監管部門的有效管理帶來了困難。生產者的食品衛生安全意識不強,被國家明令禁止使用的農藥,依然還在一定范圍內使用,先進的生產工藝很難得到普及。傳統的生產方式使得浙江出口農產品企業普遍處于“弱、小、散”的狀態,企業規模小,缺少龍頭企業。多數企業沒法達到合理經濟規模,無法投入科技手段提升農產品質量,提高農產品附加值,難以提升競爭力,貿易信息掌握滯后,對國際市場的變化反應不靈敏。
3.加工工藝落后。浙江農產品出口加工企業缺乏技術創新能力,依靠收購原料加工出口,質量控制只能停留在尾端,不能從種植(養殖)初期予以介入,難以保證產品質量。遭遇綠色壁壘的農產品多因質量與國標標準存在差距所致,無法達到發達國家環境保護法規和技術標準。同時,浙江出口的農產品初級產品多、加工制成品少,傳統產品多、創新產品少,使得生產、加工與運輸過程中缺乏科技保障系數,缺乏技術創新介入,在出口市場的競爭力逐步被削弱。
4.出口市場集中遭遇抵制。浙江農產品出口市場主要集中在日本、歐盟、美國、韓國、俄羅斯和中國香港、澳門等國家和地區,出口農產品占出口總額的比重穩定,譬如蔬菜出口在日本一般占比為80%左右,導致這些國家和地區農產品品種變化不大,當地市場產生了引進其他進口來源的需求。同時,對該國及該地區的生產商利益造成了一定抑制,為了保護自身利益,以本國及本地區的民眾的健康為由,名目繁多的檢測標準紛紛出臺,不乏有條款專門針對浙江農產品出口而制定。
浙江遭遇的“綠色壁壘”,由于具備合理性、隱蔽性、廣泛性,仍將繼續制約今后農產品出口。展望未來十年,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頭。一部中國生產、全球發售iPhone手機,中國僅能得到6.5美元的加工費,只占整機收益的3.6%。這個案例是中國外貿經濟的縮影,也是浙江農產品出口的寫真。多而不優、盛而不強是浙江的痛。可以預見,未來的浙江農產品出口,將從全球產業鏈的中低端向中高端發展,浙江與兄弟省(山東、江蘇、福建、廣東)、發展中國家的貿易伙伴關系,將從競爭向競爭與合作的關系轉化,浙江面臨的貿易摩擦將會更趨變化與激烈。
有必要提出以下對策與建議:
1.正視“綠色壁壘”合理性,建立預警機制。對“綠色壁壘”具備必要的應對能力,是國家、行業、企業競爭實力的體現。“綠色壁壘”的設置、破解與跨越,實質是國與國之間技術創新體系和技術創新能力的深度較量。解決的根本辦法是提高自身競爭能力和產品質量。就政府層面而言,應加強對此項工作的領導,密切與有關主管部門間的合作,引導農業企業和農民應對“貿易壁壘”。在理順農產品外貿管理體制的基礎上,建立市場預警、政策預警及政企溝通的反貿易壁壘機制,加強對國外環保認證標準的研究,收集國外“綠色壁壘”信息,建立數據中心庫,及時將信息反饋給有關部門和企業。采取有效措施,做好防范工作,突破“綠色壁壘”。
2.深化農業管理體制改革,健全標準體系。國際貿易的游戲規則是誰控制了標準,誰就掌握了進入市場主動權。現階段浙江必須充分運用世貿規則,加速建立健全標準體系,對出口農產品的生產、加工和銷售,實施全程管理及檢測,使之向規范化、標準化、法制化方向發展。加強農產品質量安全和標準化建設,培育多元化經營主體,建設多層次、多功能市場體系。農業標準化以科學技術和實踐經驗為基礎,運用簡化、統一、協調、選優的原理,把科研成果轉化成標準并加以實施。不但要“向別人看齊”,還要“別人向我看齊”。國家應盡快建立和完善符合國際標準的綠色食品技術標準、認證和檢測體系,對我國進口農產品進行檢驗、檢測,構筑起自身的綠色貿易壁壘。防止國外污染和劣質農產品流入我國。
3.完善農產品質量檢測程序,鼓勵農業出口企業“走出去”。嚴格進出口農產品檢驗檢疫,把好質量衛生關。開發無公害農產品、綠色食品和有機食品,滿足國際市場需求。實施“綠色行動”,利用WTO規則,創建農業品牌,爭取做大、做強,擴大優質農產品出口。面對貿易壁壘,實施“走出去”戰略,主動融入國際市場,變被動受限為主動調整。加快加工企業重組和改造,扶持和培育農業龍頭企業,促成與農戶結成利益共同體,發展效益農業,擴大優質農產品出口。鼓勵浙江企業將農產品專業市場“搬”出去,將營銷網絡“鋪”開去,真正融入國際大市場。
加入WTO促進了我國進入國際貿易大循環,帶來了出口快速發展,也造成了經濟增長過多依賴外需,外匯儲備龐大,流動性過剩等影響。財政政策與金融服務都面臨改革調整與升級換代。今后,要增強財政政策引導出口的功能,增強金融資金集聚輻射作用,帶動社會投資,鼓勵個人參與,提振農產品出口信心,實現出口經濟與金融服務的共贏發展。主要措施有:
一是綜合調整財政政策。加大農產品出口政策支持力度,完善政策體系。培育中國知名品牌,支持企業積極開拓國際市場。對地方建設出口基地,建立農產品種植養殖質量追溯體系予以資助,對龍頭企業產品的國際標準認證、企業信用保險等提供補貼。構建支持農產品出口的新體制,浙江應該率先靈活用足“綠箱”政策。目前,除了已實行6項政策,啟用剩余的6項,逐步推出公平性的農業補貼政策,“綠箱”政策向注重農業再生能力和可持續發展方向延伸,推進農業基礎設施建設、農村教育培訓、農產品檢驗、農業科技推廣服務等。調整“黃箱”政策,對農產品流通領域的補貼轉向對農業生產者的直接補貼。按照WTO《農業協定》不削減三類農產品措施的規定,充分利用微調標準,增加特定產品補貼;對農用生產資料繼續給予價格支持;對農用水、電、油、技、化肥、農藥、農膜、農機等實行政策優惠;對符合國家支持方向的農業投資實施補貼。此外,根據地方財力和農產品貿易實際,在擔當重點加工與生產基地的寧波、臺州、舟山地區,積極嘗試“藍箱”補貼。
二是改革農業補貼與農業保險體系。對于以非農產業為主的地區,對農民進行不與產量掛鉤的直接收入補貼;對于以農業為主的糧食主產區,實施與產量掛鉤的直接補貼。因地制宜開展對部分重點生產環節的補貼。對機耕機收服務環節給予補貼;對浙西山區農業節水灌溉技術給予一定的補貼;在杭、嘉、湖、紹外向型農業發達地區,對疫病防治和檢驗檢疫服務給予補貼。探索建立直接救濟與農業保險并重的農業支持機制。加強不同支農方式的有機結合,綜合運用財政貼息、補助、稅收、擔保等經濟杠桿工具,引導和鼓勵社會資金支持農業。依法設立政策性農業保險公司,對重要農產品實行強制性保險,由國家財政對農產品出口實行保費補貼和免稅優惠。推出以進出口信用保險為重點的農產品貿易險,并積極加以完善。
三是籌措資金增加投入總量。財政部門按照《農業法》增加對農業基礎設施投入,確保國家新增財力向農業生產、農產品貿易傾斜。確保地方債使用向農業傾斜。國家發行債券募集資金,應有相應比例投向地方農業。提高政策性農業貸款占全國信貸支農資金的比重。擴大商業銀行農業貸款比重,農業銀行和農村信用社擔綱主力,保證農產品出口資金及時、足額到位、專款專用。調整農業信貸結構,增加農業中、長期貸款的比重,建立市場與環境抗風險基金,重點扶持需要保護的“出口幼稚產業”。優化政府補貼范圍,更多地通過合理的制度安排和政策引導,鼓勵企業提高自身生產能力和營銷能力,通過技術創新或差異化產品擴大國際市場份額。
四是完善金融支持制度。浙江農業領域金融產業化程度仍然偏低,多元化、開放型的體系尚未形成。目前農村金融市場培育的深度和廣度,尚不能滿足農業貿易轉型升級的需要。民間資金的體制外循環,對中小企業極易造成傷害。金融服務與監管能力與企業出口需求存在差距。有必要構建支持農產品出口的新體制,建立和完善以出口信貸和出口信用為重點的農產品出口支持體系,加大對農產品出口的支持力度,推動出口信用保險與出口融資業務的有機結合,降低小企業農產品出口風險。發揮農業發展銀行等政策性銀行的支農功能,解決骨干農產品出口企業融資難。

鏈接:WTO《農業協議》把國內支持政策主要劃分為三類:綠箱政策、黃箱政策和藍箱政策。綠箱政策,是對生產和貿易沒有扭曲影響或影響很小,不受限制或免于削減義務的支持政策。它以政府提供一般性服務、農業安全和環境保護為主要內容,具體包含農業科研、病蟲害防治、培訓、技術推廣和咨詢、檢驗檢測、營銷和促銷、基礎設施等服務措施,對生產者退休計劃和資源停用計劃提供的結構調整補助,以及對結構調整提供的投資補貼、環境保護補助,地區性援助等措施。黃箱政策,是對生產和貿易產生扭曲影響,需要限制或削減的支持政策。藍箱政策,屬于黃箱政策的特例,是免于削減義務的國內支持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