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里的守候

杜輕清

別讓心與心之間的墻，擋住所有的光

我家對門鄰居的房子出租了。聽到這個消息，我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早就聽說和出租戶做鄰居會有很多麻煩，甚至還可能隱藏不安全因素。

一天早上，我剛要出門上班。就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隔著防盜門的貓眼，我看到一個中年婦女局促地站在我家門口。她焦急地說，她是我家對門新搬來的鄰居，她家的暖氣漏水很嚴重，人生地不熟的，只好敲我家門求助。我見對面的屋門敞開著，便打開房門隨她去查看。她家的暖氣放風閥斷了，水流了一地。我趕緊讓她用筷子盡量塞住漏點，自己跑到鍋爐房找來工人，幫她關了閥門，修好暖氣。

她對我千恩萬謝。以后在樓道或院子里遇見，總是邀我到她家坐坐。我客氣地推辭，不想和她有太近的交往。她沒有意識到我的冷落，仍舊喋喋不休地和我聊天。她告訴我，她的孩子在外地讀大學，孩子的父親老實木訥。沒什么文化，在旁邊的批發市場做搬運工，經濟負擔挺重。

每次見面，她都熱心地囑咐我，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只要她能幫得上的，決不會推辭。我無意中說出老公在外地工作，平時都是我一個人在家。她便說，以后會多留個心眼注意來往的陌生人，防止小偷進屋。我嘴里表示感謝，心里卻為透露了自家的情況而懊惱不已。以后再見到她的身影，就盡量避開，生怕再被她問到什么。

再和鄰居講話，已是一個月以后了。那天。母親打來電話，說正在我家門口等我。母親滿心歡喜地告訴我，她給我送來很多牛肉干和小點心，都是她親手做的。我當時正在加班，回不了家。猶豫了一下，決定打電話請鄰居幫忙。我對鄰居說，讓母親把東西寄存在她家里，我明天去取。鄰居還是那樣滿腔熱情，甚至極力挽留母親在她家吃晚飯，客套得讓我有些尷尬。

晚上，十點多鐘，我下了公司的通勤車，低頭匆匆往家趕。進樓道時，發現一個彪悍的男人跟在我身后。我走慢，他也走慢；我走快，他也走快。我的腦海里猛然閃現出這幾天的報紙——樓道內的“刨錛搶劫惡魔”。想到那些殘忍的作案手段，心頓時狂跳到了嗓子眼。我一路奔上樓，眼看就到家門前了，身后的男人仍舊緊跟不舍。情急之中，我一邊用腳“咣咣咣”地踢門，一邊帶著哭腔大喊：“開門!”同時，手在包里一陣亂翻，終于翻出朋友送給我的防身噴霧器。我倉促轉身，舉起手中的噴霧器，可是，那男人卻已然從我旁邊擦身而過，“蹬蹬蹬”地上樓了。我當時就蒙了——我家住的是七樓頂樓啊。聽到樓上開門說話的聲音，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在慌亂中，我錯踢了六樓的房門。

我驚魂未定地喘了口氣，慢吞吞地爬向七樓。女鄰居正開著門朝我笑，她旁邊站著那個彪悍的男人，燈光從他們背后的門里投射出來，定格成一幅溫暖的油畫。女鄰居說：“怕你晚上回家不安全，我讓孩子他爸在樓下迎你一段。”男人絞動著手指，難為情地憨笑。我不禁想到，他每天凌晨三點去搬運貨物，現在正該是睡覺的時間。

一瞬間，感動和愧疚在我胸口翻騰涌動，卻找不到適合的言語來表達。我簡單地向鄰居夫婦道了謝，就逃也似的進了家門。隨即。老公的電話打了進來，我只回答了一句“到家了”，眼淚就簌簌地滑落下來。

在這漆黑嚴寒的冬夜，鄰居夫婦的守候，如一盞溫暖的燈火，穿透了我內心的“冷漠之墻”，令我真切地感受到人性的淳樸與善良。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