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共同愛著的人,我和婆婆互相妥協

因為她，我連婚紗也沒穿成，領了證就成了人家的媳婦。

如果不是我愛她的兒子，我才不會受她的氣。真沒想到她那么頑固，之前，無論我用什么方法，她都不同意我們結婚。現在結婚快一個月了，她還沒去過我們的新家。我硬著頭皮跟汪奇回去，她始終冷著臉，我第一次叫她媽，她應都沒應。

她不喜歡我，理由很簡單：我不是她想要的兒媳婦。性格不夠溫柔，家務做不好，樣子也不夠淑女。第一次去汪奇家，她正在廚房忙活，我站在旁邊幫不上忙，就去汪奇屋里打游戲。結果打到忘形，飯菜擺好了還沒有出來。

從那時起，她就將我全盤否定了。她要的兒媳婦，絕對不是我這樣的。汪奇說，她早就給兒子選好人了，沒想到中間殺出個程咬金，她連兒子也不想答理了。

但到底兒子是她的，沒恨幾天，她便將怒氣轉嫁給了我。汪奇深感對不起我：“她正在更年期，過段時間就好了。”我笑笑，裝出無所謂的樣子。原本我就不認識她，又沒什么感情，有我自己的媽愛我就行了，不跟她來往，倒省了我的事。

話雖這么說，但是結了婚的女人聚在一起。除了談老公孩子，就是談婆媳關系，每次聊天，我都挺尷尬。以我的脾氣做到不計較已經不容易，再讓我想法上門討好她，我做不到，就這么耗著。

那天出去辦事，事情辦完快中午了，正好離汪奇的公司不遠，我決定找汪奇一起吃飯，給他一個驚喜。

到了他單位樓下，我剛要打電話，卻忽然看見婆婆從樓里出來，想躲已經來不及了。我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怕叫一聲媽她不應，怪尷尬的，干脆就省略了稱呼，直接說：“您也來找汪奇啊。”看到我，她的眉頭皺了皺，哼了一聲，側身從我旁邊過去。見她這樣，我索性也加快了步伐。沒想到，她在身后說：“你看看，汪奇現在瘦的，哪有媳婦不做飯給丈夫吃的？”我轉過身剛要申辯，她卻走遠了。

這個不講理的老太太，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是沒什么廚藝，但汪奇也不缺營養啊，前2天他稱體重，還胖了2斤呢。

我氣哼哼地上樓，推開汪奇辦公室的門卻沒看到人。我喊了一聲，他應了一聲站起來，嘴角還沾著米粒。看到我，他有點吃驚。我板著臉走過去，發現他面前的紅燒排骨米飯已經吃了大半。

本想責怪他，卻忽然有些難過，偶爾我們也在家吃飯。還不曾見他這個樣子吃過東西，估計是不可口吧。但我嘴上還不想放過他，說：“就這么好吃？”

他呵呵笑了，說：“要不，你也嘗嘗？”說著，夾起一塊排骨送到我嘴邊。本想拒絕，但是香味直往我鼻子里鉆，我一下子覺得餓得不行。結果，剩下的排骨米飯讓我吃掉了。

果然好吃，我心想，難怪汪奇胖了一點，難怪她責備我。原來對這個男人，她愛得比我更深一些。我想清楚了，既然都愛這個男人，我是他妻，她是他媽，誰也不能離開他，這樣相持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是晚輩，低低頭算了。

周末，買了排骨和一堆菜去她家。一進門，汪奇就喊：“媽，童童來跟你學做飯了。”她正坐在沙發上織毛衣。頭也沒抬，說：“我可教不了她。”汪奇怕我生氣，拉拉我。我有思想準備，不僅沒有還擊，還把菜拿進廚房，一樣一樣地清洗起來。

好半天，她終于忍不住走了過來。汪奇討好地笑笑，她的臉還板著：“菜都不會買還做飯？這樣的排骨紅燒不成，燉湯吧！”說完，卷起袖子把洗好的排骨噼里啪啦地放進了大鍋，完全當我不存在。

排骨燉湯味道不錯，但我吃得索然無味。真是的，做你的兒媳婦又不是欠你的錢，怨氣不由得上來，加快速度吃完，給汪奇使個眼色，走人。

回到家還是氣鼓鼓的，紅燒排骨而已，我打開電腦上網搜索，一分鐘找到幾百條做法。這點事，難得住我？

我開始學習做飯，不想讓她拿那點手藝壓制我。

自然先從買菜開始學習，難怪那次被她鄙視，菜和菜的確不一樣，排骨有很多種。不同的排骨適合不同的做法。我不笨，學得很快。我家附近有個規模較大的菜市場，里面的菜種類多，價格也便宜。下午下班，我順路就能買點菜。

那天，我決定學做魚頭豆腐湯，于是到菜市場里兜兜轉轉。轉到一個賣肉的攤位前，聽到吵鬧聲。還有不少人圍觀，本想繞過去，冷不丁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明明不夠秤，哪有這樣做生意的？”

心里一驚，是婆婆？不會，她走到這里買菜，要走好遠呢。可再聽還是覺得像，顧不了許多，我趕緊擠了進去。

果然是她，正跟肉販子爭執。原來，她買了2斤里脊肉。出去一稱只有1斤7兩，便回來找。誰知，對方不僅不認錯，還說難聽話：“你偷吃了也說不定。”

我頓時來氣了。不管怎樣她是汪奇的媽，60歲的老人怎么可以受這氣？我到案板上把那塊肉拎起來，又“啪”地摔下去：“你給我吃3兩生肉試試看？”

她看到我有些意外，但那種情形下，我們自然要站在一起。她說：“這人做生意不老實，還蠻不講理！”肉販子瞪著眼：“我賣十幾年肉了，還沒人敢說我缺斤少兩呢！”說著，把切肉刀“噌”地剁在案板上。她怕我吃虧，拉拉我：“別跟他吵了，咱走，不跟這種人計較。”對這種欺行霸市的，我看著就來氣：“別以為誰都好欺負，肉不要了，退錢！”他說：“不可能！”

我摸出手機打電話。市場里的條幅上有市場管理部門的電話。肉販子不干了，伸手過來跟我廝打。我怕碰著她，將她推到身后。隨后打110，法制社會，我才不怕他呢！

事情真鬧大了，工商管理部門的，110的，全趕過來了。結果，對方退錢、道歉，還被罰款。那個男人不服氣又無可奈何地瞪著我：“你怎么那么愛管閑事？”“什么叫管閑事？”我也瞪著他，“她是我媽！”

說完，我和她都愣住了。

那天，她終于第一次去了我們的新家。一路上，我提菜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無話。進門，她看到我提著的袋子里的魚頭，問：“做什么用的？”

我說：“魚頭豆腐湯。”

“不是用這種魚頭。”她把袋子接過去，“這種還是蒸著好吃。”然后提著進了廚房。我站在那里愣怔半天，在她那里，我就沒有做對過。

汪奇回來，看到廚房里的2個人，嘴巴半天沒有合上。我說，我買菜碰到咱媽，所以就一起回來了。她也不說發生的事情，只是在吃飯的時候教育我。以后在外面不要那么兇。一個女人動起手來會吃虧的……這樣的話，我聽我媽都說了無數遍了。

沒想到關系就這樣緩和了，趁熱打鐵，周末我同汪奇一起回去吃飯，我虛心學，她耐心教，只是仍然沒有太多的話，彼此客客氣氣的。

結婚第二年，我懷孕了。先是告訴了我媽，她又高興又著急，想馬上來我這里。我自然不能答應，那么遠，再說我爸也需要她照顧，我不能這么自私。汪奇說，要不，讓我媽來吧。在一個城市里離得也不遠。我想了想，還是否決了。我說，我自己能行。

沒想到，她卻自己上門來了。我說，我能行。她說，行什么行？你做的飯，孩子能吃到什么營養？她說話一直就沖。我也無法反駁，反正我白天要上班，她想留就留下吧。

那些天，她換著花樣做飯，但我妊娠反應大，就是不想吃。下班回家，廚房的排骨味飄來，要是以前我早奔過去了，但現在我聞著那味立刻想吐，更別說吃了。她卻非讓我吃，說，吐了繼續吃，不吃，孩子怎么辦？哪里那么嬌氣！本來心情就焦躁，聽了這話。我放下筷子捂著嘴巴就進了臥室。

她不高興了，跟汪奇說，我也不是為了她，要不是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我操這心干啥！

可生氣歸生氣，第二天，她還是一大早拎著瓜果蔬菜過來。她的口頭禪是：不是為你，是為了我孫子。

也許真的是這樣。我和她的關系，雖然因為買肉事件有所緩和，但并沒有真正親近起來。可即便如此，又有什么關系？她為了孫子也好，孫女也好，都是我的孩子。而對這個即將來到人世的孩子，她傾注了全部的愛。60歲的老太太去音像店買胎教音樂。循環著放：還買來顏色柔和的床罩、窗簾、沙發罩，過些天就換換，飯菜更是每天變花樣。

慢慢地，我也開始妥協，按照她的要求，喝牛奶、不吃辣、出門散步……有些事情，我本不愿意去做，但是為了不違背她的意愿還是做了。

在這樣的相處中，我終于明白我和她的關系。雖然我叫她“媽”，她也應，但是因為沒有血緣關系，這個稱呼更多的只是形式上的意義。可是因為我和她之間有我們都愛的人，比如汪奇、孩子，所以這一生，我和她不可能脫離干系。既然這樣，就相互妥協吧。我相信在以后漫長的歲月里。因為我和她共同愛著的人，這種相互妥協總有一天會變成心無芥蒂的愛。

（摘自《婦女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