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歷史湮沒的何叔衡親侄何量澄

涂勝華

何叔衡烈士對于廣大讀者來說耳熟能詳，但是何叔衡烈士的親侄何量澄烈士不要說對于我們，就是對于他的家鄉父老，甚至對于他的同族后輩來說，也已經茫然不知了。

一

根據近年從何量澄烈士家鄉——湖南省寧鄉縣沙田鄉找到的《何氏二修族譜》記載，何賢立的次子是何承述，行六；何承述的長子是啟琳，字玉書，號淑予，行一；何啟琳的五子是佑秋，號量澄。何承述的三子是啟璿，字玉衡，號琥璜，學名瞻岵，行五，也就是何叔衡。如此，何量澄便是何叔衡的親侄。何叔衡到上海從事革命活動時，帶上了何量澄。

《何氏二修族譜》記載，何叔衡生于光緒二年丙子五月初五（1876年5月27日），何量澄生于光緒二十六年庚子七月二十一日（1900年8月15日），兩人相差24歲。

根據《中國共產黨上海市組織史資料》記載，1924年到1925年間，上海最大的、共計有46名成員的楊樹浦支部的負責人是何量澄，其成員有何量澄、涂作潮、田鵬飛等。根據該資料的考證，成員中的第一人為支部書記，第二人為組織委員。

根據《上海工會志》記載，1925年5月18日，在顧正紅（5月15日被日本人打成致命傷，5月17日去世）犧牲的第二天，在悼念烈士、醞釀為烈士報仇的同時，上海總工會籌備董事會通過了暫行章程，并選舉出會長李立三，副會長陳杏林，董事張佐臣、劉貫之、鄭福寧、何量澄等九人。這段文字足以證明何量澄是上海工人運動的領袖級人物。

二

1924年5月入黨的恒豐紗廠工人涂作潮在1956年的自傳和1982年的《木匠的回憶》中寫道：

“當年工人運動時，給我影響最深的幾位同志是何量澄、聶珍光、張佐臣等。何量澄，恒豐紗廠車工，何叔衡同志的侄子，是個很好的同志，說話做事穩重，也很有辦法。為了一心搞好黨的工作，他和聶珍光同志都把家屬送回了湖南老家。大概是1924年4月，何量澄同志的叔叔何叔衡同志到工人夜校來。他身穿白夏布長衫，坐在蔡林蒸同志的房間里。經何量澄同志的介紹，我認識了何叔衡同志。他是路過上海去廣州開會，順便來工人夜校看看。

“五卅運動中，何量澄日以繼夜地領導指揮罷工、罷市，鼓動民眾清算日本和英國帝國主義的罪行。一天，天很熱，何量澄用涼水洗了個澡，結果病倒了。開始我們以為只是感冒，沒有什么要緊的。過了幾天不僅沒見好，反而越來越重。我們便把他送進醫院住院治療，黨支部還派了一個黨員、老工人吳四保同志專門護理。二十多天過去了，病還是越來越重，我們只好把他從醫院接了回來，和我同住一屋。我住的工棚里只有一張床，我們只好同睡一床。

“一天，他摸出一塊錢向我晃動，我問他想買什么吃，他沒有回答，只是有氣無力地斷斷續續地對我說：‘一塊錢……我不行了……’當時我沒有在意，也沒有繼續追問清楚。到第二天天亮才發現他已死去。一直到現在我還沒有清楚何量澄同志臨死前拿出一元錢的意思，也許是他要我替他交納最后一次黨費吧。何量澄同志死后，我們把他的棺材寄放在十六鋪高昌廟湖南會館里。”

據《中國共產黨上海市組織史資料》記載：“1925年8月到1926年2月，中共上海區委領導人即正式委員是尹寬、莊文恭、顧順章、鄭超麟、何松林、李立三、何量澄（1925年9月初病故） 和梁茂康 （1925年9月11日增補）。”

1983年，涂作潮致函《人民日報》總編輯，希望能設法找到烈士的遺屬，了卻自己近60年的心愿——讓烈士后人領到一份烈屬證。他在晚年回憶1928年在蘇聯出席中共六大時說：“我在六大時見到了何叔衡同志，向他仔細報告了何量澄同志的去世情況。何叔衡同志說，死得太年輕了，可惜了。”

三

根據《何氏二修族譜》記載，“佑秋字量澄，民國十四年乙丑七月二十日（1925年9月7日）辰時沒于上海恒豐紗廠，葬于上海五卅慘案公墓，有五卅慘案碑”。

為了紀念五卅烈士的不朽功勛，1925年11月，上海各界組成五卅烈士喪葬籌備處，專辦購地建墓事宜。1926年3月，在閘北寶興路方家木橋北首（今廣中路668號）附近，購置荒地，籌建五卅殉難烈士墓。1928年春，工程告竣。5月30日，五卅慘案三周年，各界群眾舉行了隆重的五卅烈士墓落成典禮。1937年“八一三”事變時，日軍用炮火轟毀了部分墓地。1938年，日軍為了建造侵華將領白川的墓地，將五卅烈士墓炸毀。部分烈士遺骸遷葬上海大場，但是何量澄烈士的遺骨下落不明。

在上述墓地的五卅殉難烈士墓碑上刻錄了包括顧正紅在內的25位英烈的名字。按《何氏二修族譜》所說，何量澄葬在上海五卅烈士墓，完全有可能。因為按照犧牲烈士人數而準備的墓穴有空余，如顧正紅遺體運回江蘇老家安葬。

何量澄病故前的1925年8月9日，他的兒子何昌貴（號國政）出生。1938年何國政13歲時，母親劉氏死于日軍進攻長沙時，“兵燹沒葬失考”。

新中國成立后，何國政參加了工作，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先后在寧鄉縣人民銀行和寧鄉縣道林區等處任職。對于父輩，何國政知之甚少。何國政1968年病逝，遺二子一女。時至今天，何量澄的孫輩只知道爺爺是共產黨員，早年在上海去世，解放后曾經多方查找，但是沒有找到相關證明，因此，革命烈屬的稱號與他們無緣。

何叔衡在1930年7月到1931年11月擔任中國革命互濟會主任，主管革命烈士的優撫工作。1931年11月到1933年被錯誤撤職前，何叔衡又是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檢查人民委員和代理內務人民委員，仍舊主管革命烈士的優撫工作。如果他“公事公辦”，照章記錄何量澄的事跡，則何量澄烈士就會被登記在冊。但是，這位中國共產黨創始人之一，卻寬以待人，嚴以律己，沒有為自己的親侄爭取本屬正常的名分和優撫待遇。1935年2月24日，何叔衡犧牲。時光荏苒，何量澄的英名也就湮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