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私語

文 _ 鞠志杰

秋天在不知不覺中包圍了城市。廣場上昨日還碧綠如茵的草地，仿佛一夜之間就退色了許多，街路兩旁的楊柳，也蜷縮起枝葉，打不起精神。倒是天空顯得格外藍些，云朵盡情地伸展著腰身，不時地來點夢幻組合。風兒順手摘下一片又一片樹葉，陪它們再跳一支生命中最后的舞蹈。然后，為它們蓋上沙被，期待著來年的又一次輪回。

大麗花剛剛盛開過，金絲菊又已經綻放。秋風收斂了奔放的裙裾，曾經的春光無限，如一把收起的遮陽傘，變得含蓄而深沉。但人們依然行色匆匆，生活的節奏并未隨季節的更替而變得錯亂。每一雙行走在路上的腳，都如同在彈奏著一個又一個的音符，叮咚、叮咚……像秋蟲低鳴，像南雁啁啾，像溪水淙淙，像石擊琉璃瓶。秋天的旋律，在這如歌的行板中，舒緩而又高遠。

這是個思索的季節，容易讓人陷入一種詩意的孤獨之中。孤獨分兩種，一種是所有人都不搭理你的孤獨，一種是你不搭理所有人的孤獨。前者是孤獨者不受人待見，后者是孤獨者清高孤傲難覓知音。就如同你正在彈奏一首美妙絕倫的名曲，每一個音符都能代表你澎湃的心潮。可是，這如玉石般的音符投進知音的心湖中，擊起的是圈圈美麗的漣漪，扣在路人的心扉，卻只會發出一聲聲空響。愿聞其詳君自留，心生厭惡掩耳過。對于共鳴，真正的藝術家從來都不會去強求。即使獨自登高，無人相伴，無人相扶，更無人喝彩，注定要寂寞一生，也無悔。

曾經，在那個藍褲子綠軍褂無比樸素的年代里，一把木吉他就能演奏一段浪漫，一首《秋日私語》就能博得姑娘的掌聲和愛情。而如今，世界變得越來越色彩斑斕，生活卻變得越來越單調。世界變得越來越喧鬧，人心卻變得越來越浮躁。已經很少有人能甘愿享受寂寞，在內心的精神田園中去尋找一片可以傾訴可以休憩的綠茵。寂靜，已成了都市中的奢侈品，而獨處，則成為一種難能可貴的品質。

秋天，是個能絮叨的季節；秋天，更是個總結的季節。如同那一片葉子，春天是嫩綠的芽兒，經過一個夏季的陽光和雨露，到了秋天，才真正成熟。然后無悔地飄落，觸地的剎那奏出生命中最后的絕響。曲終人散，世事滄桑已全然洞悉。

“春天時，我不知道秋天的事，秋天來了，我知道了所有的事。”詩人有些固執，詩句卻很有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