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聽話的牛奶

徐樹建

浩民來山里支教有段時間了，他在感嘆這里的孩子缺乏知識的同時，更痛心孩子們的營養嚴重不足。就在這時，國家對貧困山區的孩子實行了“蛋奶工程”。他們學校因為經費問題，暫時只能先實現每天一袋奶。盡管如此，也是值得欣慰的。

從此，浩民最快樂的事就是在課間休息的時候背著手喜滋滋地傾聽孩子們的吞咽聲。這些聲音在他聽來，是世上最動聽的音符。

誰知這天，浩民無意中發現，很多孩子并沒有喝奶，而是把奶放到了書包里。

一個男同學說：“我要帶給我奶奶，她從沒喝過這么好喝的東西！”

一個黑瘦的女生怯怯地說：“我要帶給我弟弟，昨天他一口氣喝了個精光，說還沒喝夠。”

……

浩民一邊怪自己粗心，一邊說：“把奶帶回家的同學請舉起手來！”

話音剛落，一雙雙小手齊刷刷地全都舉了起來。浩民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后來幾天，浩民看著孩子們乖乖地在學校把奶喝完才放心。

一天，課間休息，浩民經過教室時無意中看到：有好多同學正把牛奶往書包里塞！浩民虎著臉走到一個學生面前，發現他的書包里那袋奶完好無損，根本就沒開封！浩民生氣地說：“從今天開始，我要親眼看到大家一個個把奶喝完！”

可接下來，浩民又發現了一個問題：孩子們雖然咬破袋子開始喝，可有的孩子只喝了小半袋，就偷偷地把剩下的半袋，用夾子夾嚴實了藏好。浩民火了，大聲宣布道：“喝完奶的同學必須把空袋子交到我手里。”

幾個星期過去了，浩民心里有點不踏實，悄悄問班長，說：“你是好孩子，你跟老師說實話。同學們喝牛奶了嗎？”

班長不說話，浩民知便拉下臉，使出“必殺技”：“作為班長，可一定要支持老師的工作哦，不然老師就要生氣了，老師一生氣就離開你們了。”

班長用雙手扭著衣角，過了老半天，說出了真相：“老師你不要走……同學們假裝開袋時，會把事先藏在書包里的另一個袋子拿出來，那袋子里全是水……”

浩民驚得目瞪口呆，他太低估孩子們的創造力了！

支教生涯結束了，浩民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更沒有勇氣面對那一雙雙如泉水般清澈的眼睛。他只有選擇逃避，可當他走到山腳下時，遇上兩位老人，是兩名同學的爺爺。他們手里各拎著一個大袋子，拙口笨舌地說：“這是娃們讓送老師的……娃們昨晚都哭了……”

浩民拎著袋子，心里空落落地低頭走著，打開袋子一看，啊！里面竟是一袋袋牛奶！

司志政摘自《今古傳奇·故事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