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沙灘

□ 宋殿儒

溫暖的沙灘

□ 宋殿儒

他想著這世界上的一切乞丐都會視錢如命，隨便從自己的手包里捏出來一疊紅鈔票，這個周身糞味的乞丐老太就會感激涕零，就會樂著走開。可他萬沒想到，這可憐兮兮的乞丐不但沒接他的錢，并很失望地看他一眼，回頭再望望被醫生搶救的小男孩兒，嘆息一聲，就自個兒拖著滿是糞便的身子，躑躅地離開了這個人多的地方。

……大約是午飯時分，這個沒兒沒女的乞丐老太來到了沙灘上的。這是她經常要來的地方。她知道，中午時分，這兒會被扔棄好多個能換錢的瓶瓶罐罐。老太太半輩子都是靠撿拾垃圾為生，習慣成自然。她也從來沒覺著拾荒有啥低人一等，有啥不幸福的。所以這個撿垃圾的老太太很有尊嚴地撿垃圾。她曾在人家高干的后院垃圾桶里揀到過變味燒雞或烏龜老鱉肚中的錢，可是老太不要，而是拿著那些變味的燒雞和烏龜王八到主人門下喊：“你們還要不要錢！不要錢，就少收些人家的禮！”往往是，她這一嗓子喊完，就會有個保姆過來，給她說好聽話，哄她趕緊走出這個大院。

這一天，老太太和往常一樣地按時來到了這個迷人的沙灘上，可是剛看到沙灘，就發現了沙灘上的便池旁圍了很多人。老太太也有看稀奇的欲望，她提著一個臟兮兮的編織袋擠過人群往里看時才發現，有一個小男孩在大便池里“撲騰”。周圍的人們，有年過半百的中年人，有風華正茂的年輕人，也有花朵一樣的娃兒們。可是他們只是嘴上著急，沒有一個人見義勇為去救小男孩兒。正當老太太要發狠大罵圍觀者時，突然看到有一個不到一米高的小姑娘“撲通”一聲跳進了大便池，向那個小男孩兒奮力游去，岸上有位年輕媽媽好像是要伸手拉著那個小女孩兒，可她沒能拉住，在岸上哭著大叫，快快救人！

老太太就是在這個時侯，“撲通”一聲撲進大便池中的。周圍的觀眾眼睜睜看著老太太把小男孩和小女孩一個個地用頭頂上了岸，爾后才好像突然醒過來， 爭先恐后地打了120 ，把兩個娃兒送往醫院，可是誰也沒顧上再看便池中自己“撲騰”出來的乞丐老太。

老太太自己“撲騰”出來后，到水邊胡亂凈了一下手臉，就馬不停蹄地追到了人民醫院。在醫院，好多人都說這兩個孩子就是她這個乞丐老太救的，那位哭成淚人兒的媽媽，拉著老太的手，一個勁兒地說她是女兒的救命恩人……而那個被救小男孩的父親卻威嚴地來到乞丐老太跟前，一只手捂著鼻子，一只手隨便進手包里抽出了那一疊紅紅的錢……

老太太被這個威嚴高大男人的目光和錢給“趕走”了。她一路走著，好像第一次地感到憋屈，頓時心中好冷。

她回到了沙灘上，她把那些零零散散的廢棄瓶子撿拾起來，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早已有人幫她把那些瓶瓶罐罐集中好了，專等她來收拾。岸上有一群娃兒看見她來，就迅速地來到她的身邊，幫助她撿拾能換錢的零散垃圾，“奶奶！奶奶！”的叫聲也不斷地在她耳邊響起……她撿完了垃圾，扎好了口袋，而她不知怎么有點兒不想急著離開這個有娃們的沙灘了。她最后坐在一塊礁石上，望著碧波蕩漾的海面，和那些在岸邊戲水的娃兒們，眼里就不由得淌下了一汪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