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眼

王培宇

站在車站，等車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現已寥寥無幾。九點鐘的夏夜竟也透出些涼意。就在我望眼欲穿盼著公交車到來時，身后的一家發廊開啟了音響。

“你是我的眼，帶我領略四季的變換，你是我的眼，帶我穿越擁擠的人潮……”我曾經多喜歡的一首歌啊，可現在，我努力低頭讓頭發蓋住臉，我看到有什么東西晶瑩地灑在足尖。

就在前一天，我去了醫院徹底檢查了眼睛，我知道我是高度近視，可是當醫生說“左眼0.1，右眼0.12，終生不能參與獻血，再嚴重就會接近失明”時，我還是怕了。走出醫院，我看到我的手在抖。

回家后，把那份檢查結果無力地扔在茶幾上，我心里空蕩蕩的。

是夜，我一直無眠。恍然間聽到客廳里有什么動靜。起身，見媽媽盯著電腦一臉凝重，屏幕上鋪天蓋地的頁面都是關于視力恢復的。看到我哭到腫脹的雙眼，她氣上心頭：“現在知道哭了，原來你不是不聽話嗎？每天不是躺著看書就是趴在電腦上……”她越說越氣，激動的聲音在寧靜的午夜刺耳又尖銳。

凌晨，太陽還沒有升起，我就出門散心去了。

瘋玩了一天后，和朋友們在暮色中告別。開了手機，有來自媽媽的近30條短信——

“媽媽太激動了才會罵你，別怪媽媽好嗎？”

“今天我和你爸預約了一位上海的眼科專家，過兩天去他那看看，有媽媽在，你的視力一定會好起來的。”

……

明明心里對媽媽一肚子怨氣，可怎么突然間，我那么想回家，回到她身邊？

最后一班公交車終于來了，我看見身邊一個阿姨先把她的女兒抱上車，自己又下來提著大包小包上去。有多少次，媽媽也是這樣啊，不論干什么都先幫我打點好，自己永遠干著又苦又累的活，穿著簡單樸素的衣服。

有人說，人生最好不要錯過的是——最后一班回家的車和一個深愛你的人。我有好多沒有珍惜的東西，甚至包括我與世界溝通的橋梁——眼睛，也錯過了好多美好的風景。如今我趕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車，也一定不能再錯過那個在家等候我的人。

就算有一天，我的雙眼真的不復明亮，我也不會害怕，因為有更珍貴的人在我身邊。

媽媽，你就是我的眼，帶我穿越擁擠的人潮，讓我看到這世界，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