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智慧

范林森

記得初一那年，我喜歡上了同班的一個女生。她叫小曼，留一頭干凈的短發，走路時胳膊擺得很高，給人的印象很清爽、很活潑。

那時的我還很幼稚，而作為女生的她，要比我成熟得多，就像九把刀在《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里感慨的那樣，“成長最殘酷的部分就是，女孩永遠比同年齡的男孩成熟”。

每次和她面對面時總免不了心里一陣小鹿亂跳，但表面上還要表現出一副大大咧咧、從容不迫的樣子，等她走后又在腦海里不斷反芻和她在一起說過的每一句話、經歷的每一幅畫面。

就這樣，我遠遠地暗戀著她。

人心里的情感得不到表達時，總要找尋一個宣泄的出口。就在我每天糾結的時候，有一天英語老師的建議幫了我大忙——寫英語日記。這種建議一般情況下是不會激起我的任何興趣的，但當時的我卻發現了它獨一無二的用處。那就是：既能夠把關于小曼的一切記下來，排解我躁動的情緒，又不用擔心被爸媽看到（他們不懂英語），還能順便提高英語水平，這種一箭三雕的好事我怎么會放過呢？

于是，從得到建議的當晚，我便開始寫英語日記，用我自己都看不太懂的語言把一切青春期翻涌的情感記在日記本上，直到初中畢業。

記得畢業典禮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一個人坐在書房里，翻開自己寫了將近三年的日記，看著每一個關于她的句子，眼淚不停地奪眶而出，卻始終沒出一聲。那是我第一次為一個女生流淚。

忙碌的高中匆匆過去，轉眼進了大學，早已不用忌諱男女朋友這種事情的我有一天和老媽聊到我的感情經歷，我說：“一直到現在，我只真正喜歡過一個女生。”老媽笑著對我說：“她叫小曼吧。”她一臉老謀深算、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然后轉身進了臥室。我當時腦子一片混亂，心里想，這件事我沒跟任何人說過，媽是怎么知道的呢？

突然，我想到了那本已經不知道去了哪里的英語日記！可是老媽明明不懂英文啊，她怎么會……就在這時，老媽從臥室出來，手里拿的正是我寫了三年的那本日記，這時我才知道，原來老媽當年硬是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查了英語詞典！我記在筆記本里的一切其實她早就都知道了！

已經長大的我當然已不會為這個跟媽生氣，接著我又問了很多自以為老媽不知道的事，結果發現——果然，姜還是老的辣！老媽繼續笑著說：“你到時候有了孩子也是一樣，有些事情你需要了解，但是不一定要說穿。”

這時，我才真正感覺到，自己的一切都在老媽的掌控之中。但這沒有讓我有被騙的感覺，反而讓我感覺很溫暖。原來，一直有個人在背后默默支持著我，體諒我的感受，保守我的秘密，還要小心翼翼不讓我知道，有這樣一個“知己”，我還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回到書房，翻開那本被老媽精心包了書皮的筆記本，一幕幕畫面如過電影般從我腦海里閃過。看著那些稚嫩的句子，想著初中三年自己青澀的心路歷程，這次，我沒有哭，而是很坦然地笑了，這笑容里，包含的是母親無法言盡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