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硅膠公司:從福星到災星

文/ 趙念國

法國硅膠公司:從福星到災星

文/ 趙念國

法國劣質硅膠案的消息傳出，全球40萬隆胸女陷入恐慌，她們中的一部分人將不得不重新手術，取出劣質硅膠。

雖然法國PIP公司的工廠早已倒閉，但廠內仍有大量隆胸硅膠積存。（圖/IC）

PIP公司因“摻假”而破產

自2010年3月，法國最大的硅膠假體植入物生產公司（PIP）生產的隆胸假體因“摻假”被法國健康產品衛生安全局披露后，該公司創始人讓·克洛德·馬斯一直杳無音訊。直至2012年1月26日早上7點，在法國瓦爾省一處偏僻的鄉間別墅里，法國警方找到了藏匿在其女友家的馬斯先生，警方以“過失傷人”及“過失殺人”的罪名將其拘捕。同時警方在該別墅里展開了搜查，希望在堆滿價值連城藝術珍品的房間里找到有價值的證據。隨后，馬斯向地方法院繳納了10萬歐元保證金而被取保候審。原PIP公司的財務總監克洛德·庫蒂在去年12月8日也被法國馬賽警方押送到了地方法院。

法國硅膠假體植入物生產公司（PIP）有30年歷史，該公司生產的隆胸假體在法國風靡一時，它被排名為法國第一、全球第三的硅膠植入物生產商。該公司運用了最新的高品質記憶型水凝膠制作技術，其產品曾被整形美容界譽為“世界上最安全、最具有保障的隆胸假體”。

但該公司的負責人利令智昏，竟將隆胸假體的填充物改用了未經衛生監管部門許可的工業硅膠，結果引起了該產品的破裂率過高。2010年3月30日，法國健康產品衛生安全局宣布召回該公司的隆胸假體產品，該公司的生產遭到了全面禁止，虧損高達900萬歐元，該公司不得不進入了破產清算程序。據該公司員工透露，該公司負責人將得到許可的硅膠填充物放在倉庫柜臺上供有關機構的檢查，使用的卻是價格低廉的工業硅膠。據媒體報道，這種“摻假”填充物非正常的破裂率是其他品牌同類產品的兩倍，它一旦破裂，其填充物很快潰散人體，對于植入該產品的女性來說，它對身體健康的傷害難以估量。

約有3萬名法國女性植入了PIP公司的隆胸假體，其中80% 的女性是出于整形美容目的，還有20% 女性是乳腺癌手術后為了形體修復的需要。在這3萬名婦女中，約有二十多人患上了癌癥，其中有患乳腺癌，還有淋巴癌和白血病。另有一位名叫艾德維科的女性，因患淋巴癌而不幸病逝了。2010年12月23日。法國衛生部提出建議，盡管醫學界在這些患癌癥的病人中尚未發現癌癥與PIP隆胸假體之間的必然關系，但為了保險起見，衛生部希望這3萬名女性去醫院對PIP公司的隆胸假體做摘除手術。

PIP隆胸產品遍及全球

法國PIP公司擁有六十多家銷售商，通過他們對市場的開拓，該公司產品進入了世界各國的整形美容市場。PIP公司隆胸假體年產量10萬個，其出口產品占據了84%，市場覆蓋全世界65個國家和地區。

位于西歐的西班牙、英國、瑞典、德國、意大利、比利時、荷蘭、葡萄牙和瑞士等國是PIP公司出口產品的重地，對西歐各國的出口份額占該公司出口總額的27%至28%。在英國，約有8萬至10萬女性作了隆胸假體的植入手術，其中有4萬至5萬名女性被植入了PIP公司產品。目前有250名英國女性對6家使用PIP公司產品的英國診所提出了訴訟，英國健康產品安全總署極為重視這些女性提出的問題，他們不僅對PIP公司產品的安全性展開了調查，同時還承諾，這些在公立醫院做摘除假體手術的費用將由國家承擔。德國約有7500名女性被植入了PIP公司的隆胸假體，德國衛生部屬下的健康產品聯合研究會要求這些女性通過“謹慎的措施”去摘除PIP公司植入的劣質產品，該研究會主席瓦勒頓指出，這種“摻假”的隆胸假體，即使表面不破裂，它的劣質填充物也有可能滲透出來。西班牙衛生部在2010年3月下令各醫院和私人診所不準再用PIP公司產品作隆胸手術，某些受害女性已向西班牙政府提出了報銷摘除手術費用的要求。在東歐的保加利亞、匈牙利、俄羅斯、波蘭、捷克和白俄羅斯等國家，PIP公司對這些國家的產品出口率從2007年的5.4%上升到2009年的10% 。

整形美容手術深受南美各國美女的青睞，當PIP公司“摻假”丑聞被曝后，這些酷愛美體的女性一片驚恐。阿根廷從PIP公司進口了13000個隆胸假體。委內瑞拉也有3萬女性已用上了PIP公司的偽劣產品，相當多的PIP隆胸假體是通過走私渠道進入了該國。約有一百多位受害女性向首都加拉加斯的民事法庭提交了訴狀，要求查處PIP公司和在委內瑞拉的代銷公司，不少受害女性還組織了各種維權團體要求得到賠償。委內瑞拉當局答應免費為她們做摘除手術， 至于手術后需要植入用其他品牌的代用品，委內瑞拉當局要求手術者本人承擔。2010年4月，巴西當局全面禁止PIP公司產品的進口與買賣，同時收繳了大量庫存的PIP公司的劣質產品，但當局并沒建議受害女性去做摘除手術，只是希望她們去找醫生咨詢。PIP公司還分別在伊朗、土耳其、以色列、敘利亞和阿聯酋等國建立了銷售網絡；甚至在澳大利亞、泰國、日本、新加坡和中國都可以看到該公司的銷售廣告。

PIP公司創始人馬斯已被逮捕。法國PIP受害婦女組織“PPP聯盟”主席亞歷山德拉·布萊切瑞（左）與律師在法國馬塞法庭門外。（圖/IC）

在隆胸手術盛行的委內瑞拉，一些婦女手舉由PIP公司生產的劣質硅膠證明書在首都加拉加斯國家衛生部門前舉行抗議示威。（圖/IC）

馬斯其人其事

PIP公司創始人讓·克洛德·馬斯今年72歲，如今他成了法國女性、乃至全球女性深惡痛絕的頭號公敵。馬斯對調查人員承認，自己“故意使用了未經許可的硅膠”，聲稱自己對負責為PIP公司定制安全認證標的德國萊茵公司技術監督公司（TUV）作了欺騙，他承認是對他們“耍了弄虛作假的花招”，但馬斯始終堅持認為，他的產品是“安全的，沒危險的”。

1939年5月24日，馬斯出生在法國比利牛斯山腳下的塔布城鎮，其父母以經營食品雜貨為生。據當地人回憶，其父母勤快耐勞，但生活拮據。作為獨生子，馬斯深得其父母寵愛。他身體孱弱，經常挨鄰里孩子欺凌。父母將他送到離家四十余里的一所寄宿學校念書。生活很苦，每天六點起床，漱洗全是冷水。馬斯對學習并沒很大興趣， 第二年留了級。經過好不容易的“苦熬”，他總算獲得了法國中學數學的會考證書，這也是他一生唯一的一份文憑。也就在那一年，父親因長期臥病而撒手人寰。

馬斯不喜好當時男生熱衷的橄欖球，有人給他起了“小女人”的綽號。但他有自己的絕活，他善于言辭，而且舞跳得好。每當周末，在舞廳里，他靈巧的舞步很快使他成了當地女孩子追逐的“舞蹈王子”。馬斯曾到阿爾及利亞服過兩年兵役，結束后，他回到法國，在巴黎、波城和圖盧茲等地從事藥品推銷和保險代理等工作。1970年，他進了一家制藥公司，公司派他去瓦爾省工作。憑借他如簧的巧舌，他在瓦爾省推銷過葡萄酒、威士忌、香腸制品和牙科消毒器具。

直至40歲，命運開始對馬斯露出了微笑。通過年僅27歲的女友多米尼克·呂希婭蒂的介紹，他結識了外科醫生亨利·阿利翁，多年來阿利翁醫生一直從事隆胸假體手術，當時在法國隆胸生意很熱火。他倆決定共同建立一家制作隆胸假體的公司，馬斯被聘為該公司的產品銷售員。 逐漸熟悉這行業的馬斯對阿利翁的硅膠產品作了重大改進，并將自己設計的產品稱為“PIP硅膠”。1991年，馬斯獨立門戶，在瓦爾省辦起了自己的硅膠植入物生產公司（PIP公司）。2000年，馬斯犯下了令他至今不愿面對的錯誤，為了打進美國市場，為了降低成本，當時馬斯決定用工業硅膠來制作隆胸假體。也就是在這一年， 法國衛生部門對隆胸假體的填充物做了嚴格的規定：必須要用衛生部門認可的醫學硅膠制作填充物。馬斯對自己這一“摻假”的產品“極為認可”，他認為這是硅膠植入物產業史上的“一場重大革命”。盡管這新產品尚未得到衛生監管局的認可，他的“雄辯”不僅使他員工認可了他的說辭，甚至眾多女性顧客對他的花言巧語也深信不疑。

發了大財的馬斯變得格外驕橫，他對部下說，他簽署的文件就是命令，沒必要討論，只要執行就行了。在公司里，他既管銷售，又是生產負責人，同時在技術上還要充當指導。在公司領導層會議上，他滔滔不絕，口若懸河，無人能插嘴。 誰敢在產品質量上提出質疑， 必遭他破口大罵。對其他公司同類產品，他更是肆意貶低，巴黎美容醫生巴特科至今還心有余悸，因為他曾給顧客植入了其他公司的產品，馬斯在一次會議上居然罵得他無法回嘴。

剛愎自用的性格，再加上利欲熏心的“摻假”，馬斯終于將自己和PIP公司送上了不歸路。2000年，美國醫療產品監管局發現PIP公司產品的“摻假”，而禁止了該公司產品在美國的銷售。2005年，由于不少英國顧客的投訴，英國法院給PIP公司開出了140萬歐元的罰單。2010年，PIP公司的胸假體異乎尋常的破裂率，法國健康產品衛生安全局宣布召回該公司的隆胸假體產品，這一宣布徹底敲響了PIP公司的喪鐘。

誰也脫不了干系

卷入該丑聞的各部門試圖竭力減輕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 從法國健康產品衛生安全局到許多有關衛生健康的監督機構，包括眾多使用PIP公司產品做手術的外科醫生，他們無人愿意承認自己的過錯。

首先是丑聞的始作俑者PIP公司，如果說該公司已承認使用了未經許可的硅膠，但它堅決否認這些摻假的硅膠會引起癌癥。馬斯的兒子尼古拉·盧西亞迪在《巴黎人》報上撰文道：“大家都在指責我們，確實我們在隆胸假體的填充物上摻了假， 但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些填充物有損于健康”。連馬斯本人也一再表示要在法庭上對“產品無害”作一陳述。

其次也有人對法國健康產品衛生安全局提出了質疑，既然在2000年美國醫療產品監管局就發現PIP公司的“摻假”行為，并不準該公司產品在美國境內銷售，作為法國的職能部門法國健康產品衛生安全局為何毫無作為，居然還讓該公司的產品在法國暢銷了10年之久呢？法國健康產品衛生安全局信誓旦旦地說，他們對美國同事的結論毫無知曉。同樣對2005年英國法院處罰PIP公司140萬歐元的事情， 他們還是以“不知道”來搪塞。事實并非如此，早在2008年，外科醫生克里斯蒂對他在治療過程中遇到的每起該公司隆胸假體的破裂病例，都通過郵件和掛號信向該機構發出了警告，但他收到的回答始終是“我們正在對此研究”。法國健康產品衛生安全局否認自己有過錯，聲明道，它“并不負責醫療器械的系統監督，譬如隆胸假體、起搏器和人工呼吸儀器等”。

歐洲約有70來家被授權的技術監督公司來負責各家公司的產品安全和質量認證，其中德國萊茵技術監督公司（TUV Rhein1and)是德國最大的認證機構, 在德國及歐洲享有125年的信譽，在世界的第三方檢驗機構中具有一定權威性。該機構被指定為PIP公司定制安全認證標志。如今該機構在PIP公司的“摻假”問題上栽了個大跟斗，其負責人無不懊喪地指出，他們的專家長期來一直被PIP公司忽悠了。受4位法國受害女性的委托，古登律師已經公開宣布打算對德國萊茵技術監督公司（TUV）提出訴訟。古登律師指出，同樣還有許多做隆胸手術的外科醫生將受到指控，他將以“對顧客的信息缺失”來起訴這些外科醫生。他認為，醫生不僅應對接受手術的女性提供關于手術本身的信息，例如手術后留下傷痕，以及麻醉可能會引起的后果。 更重要的是，應讓接受手術的女性了解到，那些植入身體內的假體可能帶來的利弊得失， 同時還應該讓那些接受手術的女性掌握同類產品不同品牌的質量特性和她們選擇品牌的權利。

盡管馬斯百般抵賴，企圖推卸責任，但他還是逃脫不了法院的兩項指控：“嚴重欺詐”和“過失傷人”。據他的律師弗朗索瓦透露，第一樁官司將在2012年年底審理，第二樁官司可能要耗時數年，因法官對每一起被傷害人的程度與賠償都要做仔細的審視和評定，原被告的律師都將為此展開針鋒相對的較量， 該官司必定曠日持久。

編輯：陳暢鳴 charmingchin@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