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海靜
三年多前的全球金融危機加劇了人們對現有企業報告價值的擔憂,在信息超載的情況下居然缺乏金融危機預警的信息,企業無法完整地披露其運營全景,尤其是使諸如風險、機遇等關鍵性信息難以得到有效的整合,因此,改進企業報告體系已成刻不容緩之事。基于以上背景,國際會計界提出了“整合報告”(Integrated Reporting)的新概念,并于2010年8月成立了一個致力于發展“整合報告”框架及編制標準的國際機構——國際整合報告委員會(IIRC)。2011年9月,IIRC在與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IASB)、美國財務會計準則委員會(FASB)、四大及各國企業監管機構、證券交易所、學術界、非營利組織的共同合作下,發布了一份關于整合報告的討論稿“朝著整合報告發展:21世紀的價值傳遞”,并計劃于2012年內正式發布該報告草案,該討論稿贊同制定國際整合報告框架并首次提出了建立整合報告的一些設想及原則,編制整合報告被提到有助于企業價值創造和持續價值經營的高度。2011年10月底,IIRC正式宣布了40多家作為首批整合報告試點企業的名單(其中包括我國首家編制整合報告的企業——中電控股有限公司),這些企業將加入為期兩年的項目并有機會利用新的企業報告形式展示自身的全球領導力。此外,IIRC還在 2011年11月G20戛納峰會上正式公布整合報告框架,并得到了G20的支持,同時更名為國際整合報告理事會,但仍然簡稱IIRC。基于此,企業編制整合報告已逐漸成為國際會計界一個具有前沿性、全局性的熱點問題,但目前我國在此領域的研究幾乎處于空白。可以預測在未來幾年,整合報告數量將持續增長,也將會逐步引入我國。
追蹤國際會計理論界和實務界對整合報告的研究進展,不難發現他們都高度重視企業整合報告的目標,即如何為企業創造價值,這也為整合報告的編制起到了較好的引導作用。在后危機時代,國家、社會、企業都在調整戰略,將企業的發展與戰略定位等聯系起來,旨在實現企業和社會共同的可持續發展。G20峰會和我國“十二五”規劃明確要求“綠色發展”,走可持續發展之路。為此,企業整合報告的編制應基于可持續發展戰略考慮,整合現有的復雜和重復信息,推動企業全面學習和創新,以披露綜合信息的觀點來看待企業利益如何與相關者利益相一致問題,最大限度的激發企業的綜合價值創造潛力,推動企業的可持續發展。
可持續發展理念向企業層面擴展和延伸應包含兩方面:一是企業對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所做的貢獻,二是在前者框架下企業自身如何爭取基業常青。企業可持續發展是建立在可持續發展理論、企業成長理論等基礎上,通過合理利用內外部各種投入要素和發展條件,在實現企業可持續銷售和盈利增長的基礎上,持續滿足各利益相關者的需要,兼顧與企業經營活動相關的經濟、社會、環境目標的持續提高與改進,全面履行社會責任,最終實現企業價值的最大化和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企業層面的可持續發展要求改善財務業績與環境績效,創新并履行相應的社會責任。可持續發展的社會要求大多數企業建立相應的可持續性戰略,即為股東創造長期價值,同時滿足其他利益相關者的需求,而不是讓他們承擔過度的未知風險。由此可見,保護相關者利益是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內容之一,但單純依靠基于企業價值創造已有成果的財務報告披露企業財務信息難以滿足利益相關者的信息需求。而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理念是企業綜合社會責任報告觀念形成的主要源泉,其核心思想在于企業要實現可持續發展,不能僅局限于對雇員、環境履行社會責任,而是要對所有的利益相關者履行相應的社會責任(許家林,2011)。隨著可持續發展理念的深入,我國企業也日益重視社會責任和發布社會責任報告,但目前我國企業還沒有發布綜合的年度報告,因此,亟需一種新的報告模式以滿足企業可持續發展的需要。
基于此,包括我國在內的世界各主要國家理論界與實務界開始積極探索一種新的報告模式——企業整合報告。整合報告(又稱“統一報告”或“綜合報告”)對企業的經營管理提出了更為嚴格的要求,不僅需要將其財務、環境、社會責任及公司治理報告體系進行整合,更需要企業在內部管理和運營中進行更為全面的可持續發展的角度考慮,其前提也必然是企業能夠將可持續戰略融入整體發展戰略中(IIRC,2010),即整合報告從可持續發展的角度出發不僅能夠保護投資者利益,也能為企業帶來諸多好處,如Robert等(2010)研究發現,整合報告為企業提供了更為清晰明確的關系和責任、產生更好的決策、促進全體利益相關者更深入的參與以及降低聲譽風險。可見,整合報告具有保護利益相關者利益與完善企業內部治理的雙重作用。在理論研究的同時,世界各主要組織也積極推行整合報告實踐,如2010年11月馬來西亞召開的第十八屆世界會計師大會上,推廣整合報告框架成為會議的核心議題之一。威爾士親王可持續性會計A4S項目執委會主席Charkham在大會中指出,應由傳統的財務視角轉向環境、社會與公司治理的整合視角,報告應著眼于信息價值鏈,著眼于未來,注重靈活性、戰略性及其公正性。編制企業整合報告首次被提到有助于企業價值創造的高度。隨后,2011年1月,IIRC在北京召開會議,其代表來自全球企業界、會計界、監管機構、非政府組織以及準則制定機構,財政部王軍副部長出席會議并致辭,會議審議了整合報告研究取得的重要成就,研究建立國際整合報告框架,探索全球經濟可持續發展新的路徑。在這些會議討論與研究的基礎上,2011年10月IIRC在全球范圍內組織了包括微軟在內的大約40家企業編制整合報告,微軟公司的財務總監Peter Klein(2011)指出,整合報告提供了改善財務報告的機制,即在報告財務信息的同時披露企業是如何創造和持續的經營價值。
在理論研究與實踐發展的基礎上,IIRC提出整合報告是將企業傳統的財務信息與非財務信息結合起來,其中非財務信息可涉及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等方面。同時,GRI主席莫文?金(2010)也指出企業整合報告以可持續性作為決策基礎,涵蓋了財務報告及環境、社會責任和公司治理報告。這些報告與企業可持續發展都有著直接或間接的關系,體現了企業的可持續發展與宏觀層面的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良性互動”,兼顧了經濟、社會和環境利益“三重底線”。“三重底線”概念較好地解釋了可持續發展理念,即一個企業要實現可持續發展,需要將企業盈利、環境責任和社會責任有機的結合起來(Elkington,1997)。國家“十二五”規劃深刻闡明了可持續發展的理念,在其主要目標中也強調了經濟、社會和環境三重底線的平衡,這無疑會對中國企業產生巨大的影響,同時也為中國企業發布整合報告提供了非常好的政策基礎。首先,企業盈利和發展能力處于財務的核心,企業可持續發展最終將體現在企業財務
能力的改善和提高。同時,企業財務能力也是一個完整的體系,主要包括盈利能力、發展能力、社會貢獻能力、營運能力等,因此增強企業盈利和發展能力的披露,有助于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其次,企業積極進行環境信息披露,開展環境績效評價,推進企業的綠色轉變,提高社會對企業的評價及公眾對企業的信心,其本質是可持續發展的實施途徑之一;再次,由于企業的眾多利益相關者都能對企業價值產生影響,只有那些積極履行社會責任并及時充分披露社會責任信息的企業才能獲得眾多利益相關者的認可,才能實現可持續發展;最后,建立良好的公司治理結構是企業乃至整個社會樹立市場信心,吸引潛在投資者的重要條件,也是促進企業可持續發展的制度基礎。此外,公司治理結構和社會責任管理良好的公司會及時披露績效信息,在追求自身經濟業績和具體政策的優化和調整的同時,充分考慮各相關者的利益,將有助于企業價值的最大化和企業的可持續發展。
在分析解釋財務、環保質量、社會責任和公司治理等方面信息時,學術界已從它們和企業價值之間的因果關系統一的角度來研究信息披露與企業價值之間的相關性。
有學者指出財務信息披露是影響企業價值的重要因素之一,財務信息披露應引起企業管理層的重視,這將有利于促進上市公司與投資者有效的溝通,降低資本成本,從而提升企業價值(陸正華和黃加瑤,2007)。又有學者認為在我國的證券市場中,財務報告對于信息使用者評估上市公司的價值、維護利益相關者的利益、優化資本市場的資源配置意義重大(黃婭,2003),但出于管理層的盈余操縱、公司治理結構的不完善等原因,財務報告的質量往往并不是很高。因此,正確的分析上市公司財務報告的質量對于利益相關者獲取真實信息,從側面促進企業價值的提升具有重要作用。
由于社會責任信息披露容量大,故通常難以顯示環境信息披露的重要性,也不便于對環境會計理論和實務研究的深入展開,所以,本文建議將環境信息披露獨立出來。Richardson等(1999)建立了一個反映企業環境行為和相關披露如何影響企業價值的模型,其中環境信息披露被看作企業從長期戰略和生產系統的角度考慮環境問題而作出的一種承諾。田翠香(2010)指出企業所披露的環境績效的優劣便會對企業價值產生直接影響。充分、及時與可靠的環境信息披露有助于提高社會對企業的評價及公眾對企業的信心,使得企業出現為正評價的環境商譽,從而提高企業的價值(鄒立和湯亞莉,2006)。政府更應加強環境信息披露的立法執法力度,以有利于國家和社會乃至于整個人類的可持續發展。
沈洪濤等(2008)指出,在我國,投資者對企業社會責任信息披露日益重視,其重要性也日益凸現,這將會影響到企業價值,通過對我國上市企業披露的企業社會責任信息與股票收益率的數據研究發現,兩者之間存在顯著正相關關系。此外,企業對社會責任信息的披露和價值相關性都明顯受到監管環境的影響。李新娥和彭華崗(2010)對企業社會責任信息披露與其聲譽間的關系進行了實證研究,結果發現兩者之間存在顯著的正向關系,社會責任信息披露能增強企業的競爭力,提升企業的整體價值。作為信息的提供者,企業應積極披露社會責任信息并不斷提高披露質量,而作為信息的使用者應在傳統的財務數據之外,重視社會責任信息并要善加分析。
Gompers等(2003)構建了一個公司治理指數,結果顯示公司治理水平越高,企業價值也越高。對新興市場的研究也發現,較高的公司治理水平能提高企業價值。目前國內外大量的研究成果也證實良好的公司治理會使企業價值最大化(Black et al.,2006;白重恩等,2005;南開大學公司治理評價課題組,2003,2004,2006)。完善的公司治理能夠理順各種委托代理關系,保障企業決策的科學性,從而實現企業價值的最大化。由于公司治理信息披露的初衷在于完善公司治理結構,因此,公司治理信息披露越完善,公司治理結構便越完善,從而可以有效的提升企業價值。
已有研究充分表明,財務信息、環境信息、社會責任信息和公司治理這四個維度的信息披露都能單獨地提升企業價值,即這四個維度的信息都具有價值相關性,在研究方法上既有充分的理論分析,又有大量實證證據的支持,從而為將這些信息納入整合報告的框架提供依據。這也為進一步研究證實的整合報告所反映的信息含量是否比某一維度的信息反映具有更高的價值相關性作了充分而有益的理論準備。
有價值的企業報告應將諸如企業環境、社會責任、公司治理等非財務信息與歷史性原則下的財務信息整合起來反映企業綜合價值驅動的全貌。南非公司治理金規則(2009)表明,整合報告體系使利益相關者能夠對企業價值作出更基于事實的評估。金規則迅速成為南非企業采用整合報告的推動力。如圖1所示,整合報告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利益相關者的需求,為企業創造持久價值,而對于企業管理層則需將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和日常贏利統一起來,通過整合報告明確未來目標,規劃出其認可的價值增長模式。根據KPMG(2011)最新調查,12%的G250企業(指全球500強企業中的前250家)認為編制整合報告的最主要動力在于提升自身綜合價值。在我國,企業更需要全面地關注和披露除財務表現外在環境、社會責任和治理上的綜合表現,這些將成為企業競爭優勢和企業價值提升的重要源泉(柴文靜,2011)。隨后,IIRC在2011年9月發布的整合報告討論稿中表明,企業整合報告的主要目標在于反映企業可持續發展戰略與企業價值之間的關系,見圖1。

金融危機已經證明,企業報告應更好地反映為企業創造長期價值的可持續發展戰略的執行情況。無疑,在社會性可持續發展理念支配下,整合報告的發布,將對企業長期的價值創造產生重要的影響。如前述及,整合報告發布的最終目標在于體現如何為企業創造價值,促進企業和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已有學者指出企業的可持續發展應兼顧企業的經濟、社會、環境目標的持續提高,持續滿足各利益相關者的需求,最終實現企業價值的最大化和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以上說明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和企業整合報告的發布具有相同的目標——“企業價值創造”,兩者存在著共性。在此共同目標下,企業整合報告能夠促進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具體而言,整合報告可以增加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和環境保護等信息披露的可讀性和透明度,幫助利益相關者認識企業在可持續發展方面作出的貢獻,從而有助于企業價值的提升。此外,企業整合報告中有包括社會責任和環境保護信息,而這兩部分信息的理論基礎就是可持續發展理論。通過整合報告,企業可以更加明確可持續發展在自身戰略中的定位,并制定出符合企業現狀的階段性目標和責任分配體系;通過整合報告,企業管理層可以隨時關注可持續發展因素對企業日常運營中的影響,從而更大程度地提升可持續發展計劃的執行力度。
基于我國的經濟環境背景,筆者提倡我國上市公司整合報告內容框架的構建應逐漸增強價值創造過程和風險報告的披露。企業應將“可持續價值增量”作為整合報告的出發點,拓展了傳統財務報告的視角,所構建的整合報告框架應在一定的程度上揭示企業的價值創造能力,并且厘清環境、社會、公司治理和財務因素之間的內在聯系,明確可持續發展和企業綜合價值之間的關系。綜上所述,整合報告是企業與利益相關者之間的信息橋梁,是企業實施的一種“整合戰略”,體現可持續發展戰略和價值創造最好的報告方式,也是進行對外溝通的有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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