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三代工筆花鳥瓷畫藝術特征及文化趣味探析

秦 波

韓山師范學院 潮州 521041

引 言

工筆花鳥瓷繪藝術發展到清代，呈現出愈加繁榮的景象。清三代(康熙、雍正、乾隆)，隨著社會的穩定，御窯廠的重新恢復生產，民窯的自由競爭，催成了工筆花鳥瓷畫藝術發展重要期的產生。研究清三代工筆花鳥瓷畫藝術特征以及文化趣味，可以管窺出清三代整體陶瓷藝術發展水平及特點，以及折射出彼時民眾對于陶瓷藝術的審美風尚。

1、花鳥瓷畫藝術源流簡述

傳統花鳥瓷畫藝術起源較早，大約在唐代的長沙窯上便已出現藝術水準較高的花鳥瓷畫圖案，其畫風灑脫奔放，構圖疏朗空靈，用筆迅疾有力，簡筆之下卻繪出花草與動物情態的極致神韻，體現了傳統民窯優秀的寫意技巧。宋代窯場林立，是我國陶瓷史上一個極為輝煌的時期，官、哥、汝、定、鈞五大名窯齊放異彩。另外，作為北方最大的民窯體系——磁州窯系，以小景花鳥為題材創作了許多令人叫絕的瓷繪佳作，尤其是其方形瓷枕上以橢圓形線條開光內繪花鳥圖案，采用邊角小景的構圖形式，并且附上耐人尋味且富有哲理的詩句，給人清新雅致的視覺體驗。元代，成熟元青花的出現具有劃時代的意義，這一釉色的出現促使其后成為景德鎮四大傳統名瓷之一。青花工筆花鳥題材豐富多樣，花卉尤以牡丹、纏枝蓮、菊花為盛，而鳥禽以鴛鴦、水鳥為主，有多層次的繁密構圖，亦有通景式的疏朗構圖，青花花鳥用筆繁簡有度，工筆中有寫意，寫意中不乏工筆，多采用工寫相結合的藝術手法。

明代彩瓷品種頗多，有五彩、斗彩、青花等，其花鳥瓷畫構圖形式多變，有邊角式、折枝式、通景式以及多層式，藝術性也已達到相當高超的水平。

2、清三代工筆花鳥瓷畫藝術時代特征分析

花鳥題材為清三代瓷繪之大宗，亦能從中窺視出清三代陶瓷繪畫藝術的整體面貌。就官窯而言，清三代花鳥瓷畫的繪制手法以工筆為主，構圖嚴謹而巧妙，用筆精到，所繪花卉鮮翠欲滴之色，鳥雀左顧右盼之姿，令人賞心悅目，頗為傳神。釉色豐富多樣，有青花、五彩、琺瑯彩、粉彩等，其中不乏精美的官窯器上典雅的構圖形式傳為經典并傳承至今。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時間上雖為前后相聯，工筆花鳥瓷畫卻有著各自不同的藝術特色。

康熙工筆花鳥瓷畫藝術特點為古拙勁健、渾厚華茲。康熙工筆花鳥瓷畫構圖飽滿，造型古拙渾厚，線條古拙爽利、嚴謹工整，注重寫實，尤其是翎毛的繪制一絲不茍，精細入微。如北京故宮博物院收藏的一對康熙斗彩雉雞牡丹紋碗（圖1），碗外壁繪牡丹、山石、菊花、玉蘭、雉雞等紋飾，大面積的山石以青花渲染，層次分明；牡丹以青花勾線內填紅彩，花朵姿態各異，有妍然盛開的，亦有含苞待放的；雉雞昂首立于石上，逼真傳神。

雍正工筆花鳥瓷畫藝術可以以“清新疏朗、秀美雅致”概之。雍正工筆花鳥瓷畫構圖極為講究，上追宋人工筆花鳥畫的剪裁立意，畫面留有大量的空白，營造出豐富的層次感和立體效果。典型器如雍正琺瑯彩錦雞牡丹紋碗（圖2），牡丹花飽滿艷麗，皆為嫣然盛放之狀；錦雞立于山石之上，頭頂金冠，體態纖巧，尾羽修長且高聳，作回首顧望之態，動感強烈，栩栩如生，頗為生動。畫面疏密有致，可謂“密不透風、疏可走馬”，采用先勾勒后填染的手法，所繪線條柔美生動，設色淡雅清秀。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裝飾帶，以大量留白構成了雍正工筆花鳥瓷畫藝術的典型風格。

乾隆工筆花鳥瓷畫整體藝術特點為華麗細膩、奇巧繁復。乾隆時期工筆花鳥瓷畫紋飾繁滿，色彩濃艷俗氣，整體藝術成就不及前朝。乾隆時期對繁復工藝的追求達到了令人驚異的程度，如粉彩花鳥瓷畫，出現“錦上添花”、“百花堆”等工藝，顯得富麗堂皇，展示出濃厚的宮廷貴氣。同時，工筆花鳥的器型載體極盡巧思，設計創造了轉心瓶、帶托爵等新器型。此期具有代表性的器物是粉彩開光花鳥紋雙聯瓶（圖3），腹部主體部位圓形開光，內繪梅花、喜鵲以及水仙、鵪鶉，瓶面開光外部滿飾藍錦地、紫錦地圖案，其上再彩繪以各式纏枝花卉。從口沿至脛部均滿飾各式花紋，而主題紋飾雖位于中心位置，卻給人無重點的視覺感受，大大削弱了其藝術性。

3、清三代工筆花鳥瓷畫反映的文化趣味

清三代工筆花鳥瓷畫藝術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筆者在深究形成其時代特征的政治體制、經濟面貌、審美取向等因素時，發現其反映出不同社會階層的相異文化趣味。清三代工筆花鳥瓷畫大致可分為官窯和民窯兩大系統，而民窯亦可細分，因那些喜好附庸風雅的富賈士人、達官顯貴對于觀賞瓷和生活陶瓷的需求與追求實用性的普通民眾對陶瓷的需求是完全不同的，故筆者對清三代工筆花鳥瓷畫藝術總結出如下三種文化趣味：文人化雅趣、院體化情趣、民俗化樂趣。

傳統瓷畫向來善于學習其他姊妹藝術之優長，國畫是瓷畫最好的借鑒對象。從文人化雅趣看，清三代工筆花鳥瓷畫藝術更加傾向于學習當時的文人花鳥畫藝術，采用文人花鳥畫以意布局、計白當黑的立體構圖，拋棄了傳統花鳥瓷畫圖案化、程式化的構圖。如清三代粉彩花鳥藝術模仿當時花鳥畫代表惲南田開創的沒骨花鳥畫，惲氏是清初著名花鳥畫家，以沒骨花鳥畫著稱，是當時的主流畫派之一。受其影響和推動，清代粉彩花鳥藝術從工藝、構圖、取意等藝術方面對其進行全方位學習。另外，清三代工筆花鳥瓷畫中某些具有象征意義的題材也是能夠充分表現文人化雅趣的一方面。它們寄托著文人深沉的情感和含蓄內斂的情懷。如梅、蘭、竹、菊、荷，它們不僅外形優美動人，而且不懼嚴寒酷暑，與文人不屈于殘酷現實社會的頑強斗爭精神十分相似，成為清三代工筆花鳥瓷畫的常用題材。

從院體化情趣看，官窯是為宮廷內皇親國戚們服務的，故其生產的各色工筆花鳥陶瓷都極富有宮廷院體化情趣。首先，官窯向來不計成本，以生產最好的皇家陶瓷為目的，故其選料精良，所制瓷器胎質潔白細膩、原料發色鮮艷。再者，因其不計時間成本，清三代官窯花鳥瓷畫皆為工筆重彩院體風格為主，而最重要的是，清宮設立了作為宮廷美術品管理機構的造辦處，御窯廠陶瓷產品的胎釉、造型、畫面紋飾均由造辦處人員監管，造辦處將宮廷畫師所繪花鳥畫樣轉至御窯廠照樣生產。這些均顯示出，清三代工筆花鳥瓷畫中的官窯產品具有濃厚的院體化情趣。清三代景德鎮民窯制瓷業頗為繁盛，工筆花鳥瓷畫產品為其大宗。從民俗化樂趣來講，花鳥是勞動人民喜聞樂見的題材，借助吉祥寓意表達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及理想，傳達出充滿喜慶和祥和感的民間趣味。故民窯陶瓷匠師為迎合大眾的需求，利用諧音設計出大量富有吉祥寓意的象征圖景。如魚兒悠游于蓮池之中，寓為連年有余；仙鶴立于松樹之上，則為松鶴延年；喜鵲棲息于盛開的梅花樹上，為喜上眉梢；鷺、蓮、蘆葦同繪于瓷上，寓為一路連升……

4、結語

花鳥瓷畫歷史悠久，至清代，普通民窯的陶瓷匠師對花鳥的情勢動態都能夠做到細致生動的描繪，故更多精工細寫的花鳥圖景出現于陶瓷之上。清三代工筆花鳥瓷畫在當時社會的政治體制、經濟形勢、文化風氣的影響下形成其獨特的藝術面貌，以及在迎合不同的社會階層的需求而產生了三種文化趣味。當代，陶瓷藝術市場全面繁榮，陶瓷藝術的重要品種——工筆花鳥瓷畫在藝術家們的不懈努力下，從形式和內容上都在不斷地推陳出新。

[1] 中國硅酸鹽學會.中國陶瓷史[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2.

[2] 孔六慶.中國陶瓷繪畫藝術史[M].南京：東南大學出版社，2003.

[3] 黃文濤.淺議青花花鳥瓷畫裝飾的吉祥語境[J].景德鎮陶瓷，2010（01）.

[4] 李克.從古代景德鎮瓷器談“清三代”青花紋之特色[J].東岳論叢, 2010,(07)

[5] 江泓.從景德鎮民窯看中國民間陶瓷的若干審美特征[J].景德鎮陶瓷, 200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