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好的影片,能夠給觀眾帶來心靈的震撼、精神的迷醉和想象力的革命,在分享影片人物的喜怒哀樂的同時也審視自我的心靈。本文通過三部經典影片,解讀其中一個共同的主題:“自由”。《藍色》:走出心結的自由;《內心之海》:生死抉擇的自由;《肖申克的救贖》:希望救贖的自由。
“藍?白?紅”三部影片的靈感來自于法國國旗的顏色。這三種顏色分別象征著自由、平等和博愛。作為基耶斯洛夫斯基對人生終極問題的思考,《藍色》把視角放在了對自由內涵的追尋。影片給人一種充滿視野的藍色,窗外飄揚的藍色糖紙,、藍色的燈光、藍色的游泳池、藍色的吊燈、藍色的樂譜……《藍色》故事內容有著鮮明的哲學內涵,融合了宿命、感傷、溫情為一體,彰顯了導演強烈的主觀思考。
清晨,靜謐的鄉間路上,一輛轎車撞在路旁的大樹上,這場車禍就是影片故事的開端。車上坐著的是一家三口:作曲家、他的妻子和他的女兒。三個人中唯一生還的是妻子朱麗葉,她的幸存是命運的喜劇,卻是感情的悲劇。朱麗葉失去了丈夫和女兒,失去了原有的生活,生活急剎車,慣性太大,將她拋入了絕望與悲傷的深淵。米蘭?昆德拉說:“當負擔完全缺失,人就會變得比空氣還輕,就會飄起來,就會遠離大地和地上的生命,人就只是個半真的存在,其運動也就變得自由而沒有意義。”[1]朱麗葉承受的是失重的自由,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她試圖自殺,去吞食安眠藥,去溺水,她想賣掉和丈夫一起生活過的房子,燒毀丈夫尚未完成的樂譜,她放縱自己,選擇離開以往的生活環境,希望能以此抹去痛苦的記憶。偶然的機會朱麗葉與一個脫衣舞女成了朋友,作為同樣孤獨的人,兩個人彼此依靠。也是偶然,朱麗葉看到了丈夫生前與別的女人親熱的照片。朱麗葉的愛瞬間被抽空,他念念不忘的丈夫,變成了虛無,她所以為的愛,其實早已遭到了背叛。當她找到那個女人,看到她脖子上掛著的與自己的一模一樣的項鏈,她什么都明白了。婚外情奪走的不僅僅是丈夫的生命,而是關于愛的一切。命運再一次把她按到了水底,但這一次她選擇了上浮。她知道丈夫深愛著那個女人,她可以走出來了,走出心結與束縛,她把愛移交給了對方,甚至把房子也送給了對方。朱麗葉選擇開始新的生活,她和丈夫的助手最后終于完成了丈夫的遺作《歐洲聯盟頌歌》,在樂聲中,她內心的愛和信仰復活了,她恍然覺得,真正的自由源自于她的內心。
影片中音樂貫穿始終,來展示人物的內心的掙扎及對自由的渴望。葬禮上響起的音樂及為完成的曲譜,是對已故丈夫的懷念,是活著的人與已故的人交流的通道,朱麗葉仿佛又和丈夫待在一起了,那是記憶、是過往、是逃不脫的時間和空間;街頭吹笛者的音樂給朱麗葉帶來暗示或指引,讓她難過也讓她思考;片尾是她與丈夫助手共同完成的《歐洲聯盟頌歌》,音樂不斷回響、不斷完整,好像藤蔓自我生長一般,慢慢地撫慰著每一個人的心靈,象征著人們對內心自由的向往。
影片是根據西班牙人拉蒙?桑佩多的真人真事改編。拉蒙年輕時一次在礁石上跳海玩耍時發生了意外,造成下肢癱瘓,全身沒有感覺,三十年來一直需要家人在身邊照顧。面對一度令他心馳神往卻又奪取了他自由的大海,經過痛苦的內心掙扎,他終于決定通過法定程序申請自殺,成為西班牙歷史上第一個申請合法自殺的人。
安樂死,涉及到人類最基本的問題——生與死。生命與死亡雖然是自然法則,但人類早已建立起一套規定著生與死的價值觀念、道德倫理乃至法律制度。生命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價值在所有人類文明中被無一例外地確立。而死亡盡管是每個人不可避免的宿命,但作為生的反面和人類心靈深處巨大的恐怖,它本身被視為負價值。西方基督教義中,生是上帝的恩賜,而死與罪惡聯系在一起,它是上帝對人的懲罰,亞當違背了上帝的旨意人類才有了死。在這樣一個價值和倫理體系里,所有毀滅生命、制造死亡的舉動,如果沒有其他公認的社會意義相支撐,都將被視為不義之舉,遭到譴責或否定,連自殺也不例外。
對雷蒙而言,無論生還是死都是一種巨大的困境。雷蒙用他堅韌的心靈來承受,最終堅定的作出了他認為有價值的選擇——安樂死,由此他可以擺脫不自由、沒尊嚴的生存,并獲得自己決定命運的權利。如果說,理性和人道是要使人獲得自由、自尊和人權,那么對于雷蒙來說,安樂死就是理性和人道的選擇。要實現這一目標,痛苦的雷蒙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同他周圍的各種勢力和群體進行交鋒。他要面對公眾的反對、宗教道德的譴責以及來自法律戒條的無情宣判。無論如何,雷蒙都堅定地給予回擊。他告訴反對的公眾不要任意的評價自己,也不要干涉他選擇自我生活的自由。他認為,公眾這種帶著生存強勢的態度和勸導是對極端困境中弱勢群體及其家人的一種不公正和傷害。雷蒙也不相信牧師的上帝,他認為人的生命應該由自己掌握。至于法庭,在經歷多年要求不斷被駁回之后,雷蒙徹底失望,輕蔑的放棄了對它的請求而自己找到了平靜的解脫。在生命的最后時刻,雷蒙對代表國家機器的法庭宣布:“我的頭腦、我的意識由我掌控,我認為活著是一種權利而不是強制的責任!”
事實上,選擇安樂死最能傷害到的自然是要求死亡的本人,因為在他的內心將有難言的生死沖突,而最后的死亡也許可以解決身心之苦,卻解除不了整個生命所領受的悲劇性。影片著意表現了雷蒙矛盾的內心,盡管立志死去,但心靈深處那本能的生命欲望及對自由生活、美好愛情的向往又是那么不可遏制。在故事中導演插入了許多詩意的夢幻場面,是雷蒙內心世界的表達。影片中,海是自由和生命的象征,雷蒙的夢想和渴望都向著大海飛去。他常回想起自己身體健全的青年時代漫步海邊的快樂;他強烈地渴望著自由和愛情,期望獲得最無拘無束的飛翔,到大海邊與所愛的人親熱——這是雷蒙生的欲望和對生活眷戀的美妙表述。在這種夢幻之后跌落到追求安樂死的現實里,人物內心巨大的掙扎和痛楚表露無遺,震動人心。而朱利婭則成為雷蒙最后最大的眷戀和傷痛。是她喚起了雷蒙心中久已熄滅的愛情,增加了他對幸福的向往,但同病相憐又使二人決定一同赴死,可是最后朱利婭沒有來,雷蒙傷心而孤獨地離去。對于剛剛殘廢的朱利婭而言,毀約是因為她還沒有完全的精神準備去面對死亡。由此可見,生命是人們多么不能割舍的珍寶,而做出安樂死決定的人又是經歷了怎樣巨大的身體痛苦和靈魂掙扎,才能夠提煉出坦然赴死的勇氣!
《內心之海》的故事為我們書寫了一部沉重的“死亡詩篇”,但影片并非鼓勵死亡,而是在死亡的暗影上與我們探討價值、自由、尊嚴、權利、愛情與幸福等人生存的基本問題。海德格爾說“向死而生”,以鼓勵人們直面死亡,在對死的畏懼中超越沉淪,籌劃生存,去達到生命的本真狀態。[2]那么《內心之海》就好似一種“向死而生”,在對死亡的關注中啟迪我們思考和珍視生命。
“心懷希望是一件好事,也許是最好的事,心懷希望就永遠有希望……既然你已經走到這了,就再走遠一點吧!” 這是影片中安迪留給瑞德的信中的一段話。希望是整部影片的主題。“救贖”原取自《圣經》中耶穌受難并復活的故事,而在肖申克監獄中,能做的只有等待,無盡的等待會消耗人的意志和希望。然而在絕望中尋求生存的光芒和希望,不斷地反抗命運的挫折,才會完成對自我自由的“救贖”。影片中那把小石錘是“希望”救贖“自由”的工具,而藏著小石錘的那本《圣經》導演也令其承擔了深層的含義。
主人公安迪曾經是銀行家,但他突然被指控槍殺了妻子及其情人,并因此被判無期徒刑,被關進美國的肖申克監獄終身監禁。肖申克監獄是當時最黑暗的監獄,典獄長利用罪犯做苦役,為自己撈取好處。獄警對犯人亂施刑法,甚至將犯人活活打死。面對這樣的環境,他沒有自甘墮落,他辦監獄圖書館,為囚犯播放美妙的音樂,還利用自己的知識幫助大家打點自己的財務。在安迪來肖申克之前,監獄里的話題除了變態、打架就是無所事事地消磨時間,混亂、骯臟、恐懼、絕望共同織就了這里惡劣的環境。犯人沒有任何人權可言,為典獄長無償出賣他們的廉價勞動力。在安迪入獄之后,這個不甘現狀的銀行家盡管依然無力改變犯人受壓迫受凌辱的事實,但他卻至少帶來了希望,一種不曾有過的自由生命的氣息。這種希望不同于典獄長口頭上說的“我是世界的光明,跟著我就不會有黑暗”,因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基督”,他只是借基督之名行魔鬼之事 。典獄長教育囚犯們“不許褻瀆上帝”,其實他正是把自己當作上帝的,在他的骨子里,殘暴的稟性是要讓囚犯們屈服于“紀律和圣經”。暗無天日的折磨最終把肖申克的每一個人都制度化了,導致了老布的死亡,導致了瑞德出獄后仍帶上了毫無人權的“請示”的烙印,失去了希望,始終無法像一個正常人那樣地生活。監獄長的所為,正是要徹底磨滅肖申克犯人對于未來的希望。安迪是注定要和暴力制度對抗的,他帶來了希望。這種希望表現為對惡勢力堅決的反抗、不失生活情趣的雕刻、不畏兇險為大家贏得那坐牢以來唯一一次由海利請客的啤酒,也表現為他當著典獄長的面播放大家從未聽過的美妙音樂,他執著地帶領大家修建全英格蘭州最好的監獄圖書室以及他二十年來孜孜不倦地挖地洞逃生。在監獄的黑暗生活里,他從未放棄過對自由、對美好生活的追求,他要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實現對自己的救贖。
不難看出,安迪是一個被導演詩性化了的英雄,導演德拉邦特對這個人物的塑造通過貫穿劇中的幾個“希望”一目了然的呈現了出來,也許他本人就是一個希望中的人物。通過他個人的努力,我們可以看到方方面面的變化,其中最明顯的變化來自于瑞德。很難想象,如果沒有安迪和他的約定,瑞德是否會和老布一樣,因為被長期的制度化了而無法適應社會。緣于這個約定,瑞德堅持了下來,找到了他堅持“希望”的終點——自由。還有一個明顯的變化來自于湯米,這個目不識丁的年輕人居然在他的感化下考上了高中,在那個安迪努力建立起的圖書室里,人們暫時忘記了壓迫、暴力、恐慌,自由祥和的生活樂趣給每一個人都帶來了希望。我們同樣可以在他身上看到一種自由人對于命運的反抗精神,這是一個在心靈上得到解放的人,任何實質的牢籠都束縛不了他,作為一個現實存在的人,他的肉體雖受磨難,卻并未消亡,而是用實際的行動來抗爭。影片告訴人們:不管在任何地方,只要在心里還有最后的一點希望,那就還活著,否則,安于麻木的現實,也就同死亡沒有什么區別了。
影片讓“希望”救贖了“自由”,這是重新構建的現代文明里的救贖,除了自己,我們沒法依賴虛構的救主。曼德拉說過:“心,是一個人最強壯的部分。”假若我們的心不停息,希望就始終存在,自由便屬于我們。[3]
[1]張秋:《不準掉頭:世界電影大師的救贖之旅》[M],東方出版中心:120
[2]甘祥滿:死亡與此在的澄明——早期海德格爾對死亡的詮釋意旨[J],蘭州學刊,2010(2)
[3]百度百科:納爾遜?羅利赫拉赫拉?曼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