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小說的非常智慧——讀張之路的《非法智慧》

《非法智慧》是張之路先生又一部集藝術性、先鋒性、思想性、教育性于一體的科幻小說力作。

小說是“經驗”和“虛構”的結合體，“科幻小說”中“科學”是基礎，“幻想”是關鍵。張之路的兒童小說以科幻見長，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物理專業的出身和對科學及前沿問題一如既往的熱忱：作家的個人經驗，一方面可以為小說提供真實存在的依據，擺脫虛妄的、浮躁的、矯揉造作的情節，博得讀者的信賴，其坦誠營造出來的親和力拉近了與讀者的距離，增強了可讀性;另一方面銘刻于心的飽含個人情感的經驗的運用增加了作者寫作的信心，避免了虛假、夸張、生硬、空洞的構思的羈絆，使文章如行云流水，富有感染力。同時小說寫作手法多變，情節設置離奇，故事性極強，思想內涵豐富，加之一定科學理論的支撐，使得“經驗”、“科學”、“虛構”、“幻想”四個概念在張之路先生身上得以完美結合，并發揮得淋漓盡致。下面，筆者從敘述線索、科幻內涵、成長意義三個方面對這部小說進行簡略分析。

《非法智慧》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女孩桑薇把再次見到曾經幫助過她的高中男生陸羽當成自己努力學習的動力，經過一年的努力終于如愿考上了夢九中學。然而，她卻驚異地發現，自己曾經熟識的陸羽如今卻化名為梅山，智商極高，品行卻極差。在忠貞友情的驅動下，桑薇和陸羽之前的好友郭周不惜冒著巨大危險尋找真相，最終同陸羽的父親陸翔風一起揭穿了姜地和陌生人的陰謀，挽救了陸羽及其他同學的生命。

《非法智慧》的情節設置采用多線結構，以主人公桑薇的所見所想所為為主要線索，推動情節的發展。另外的兩條隱性線索分別是：科學家陸翔風秘密研究芯片，因私心作祟為兒子注入芯片，后遭到破害，化身為夢九中學老師，全力拯救兒子；見利忘義的姜地和居心叵測的陌生人企圖利用芯片控制人類意志所犯下的罪惡。三條線索并非各自為營，而是有機地串連起來。小說的第一章《瓢蟲》介紹了“七星瓢蟲”計劃誕生的環境，“陸翔風沒有想到，就是因為這不到一個小時的會見改變了他后半生的命運”運用了一個小預序，預告了他日后的遭遇。隨后讀者們站在桑薇的立場上，攢了足夠的疑問，將讀者的胃口吊到極致后，又將推動情節發展的接力棒（敘述責任）傳遞給了郭周。郭周作自我介紹，說出自己裝瘋賣傻的原因和目的，暗暗調查出陸羽變化背后的陰謀。隨后接力棒又被交到了班主任段夢的手中，由段夢來告訴讀者自己丈夫姜地的變化，由此揭開他犯下的罪惡。最后，接力棒又被遞回到了陸翔風的手中，敘述自己何以至此田地，為讀者將所有零星的、不連貫的信息串聯起來，清晰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三條線索明暗交替、合理銜接，使小說富有層次感與緊迫感。在這里，人物是相對次要的，人物的作用主要在于推動情節的發展。小說中的幾個主要人物用自己的視角各自展現了一個片段，片段的累積融合成了故事情節，清晰了讀者思路。這樣的情節設置文章結構富于變化，為我們制造了一幕幕時間倒溯的影像，避免平鋪直敘，制造了懸念，引人入勝。

張之路小說中的科學元素一般都以現有的科學原理為基礎，遵循超現實但不超自然的創作原則。《非法智慧》中科學幻想因素的誕生源自于作者對兩條科技新聞的關注：一件是美國加州大學有學者認為人的腹部有第二“大腦”，可以和第一大腦相互反饋信息。另一件是武漢大學醫學院研制出一種芯片植入癲癇病人的小腦，病人發病時，芯片就發出電脈沖阻止病的發作。作者將這兩條科技信息依據情節和想象進行了合理的改造，創造出了"瓢蟲"——植于腹中能與大腦相協調并控制人體神經的形似瓢蟲的芯片。同時張之路也根據自己掌握的知識進行合理的科學推斷，比如說當時互聯網飛速崛起，無線上網雖未得到應用，但科技日新月益，新成果的產生及普及指日可待，作者相信無線網絡的使用只是時間問題，于是也將其當做“事實”用在了小說里。這些合理的科幻因素的加入使得小說不僅更具可讀性與吸引力，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普及了科學知識，使讀者對科學發生興趣，進而自主地去了解科學，學習科學，利用科學。 《非法智慧》里的“現實”是真假雜糅的，亦真亦幻才更有魅力。

“科幻”演繹的是未經證實的科學，因此我們不防大膽地為《非法智慧》脫去“科幻”的外衣——沒有了表象的云繚霧繞，本質的東西就自然而然地清晰多了：極速崛起的中國缺乏必要的發展根基，很多人被眼前突來的成果沖昏了頭腦，物欲極度膨脹，急功近利。在教育上表現為對學生“成績”的過于看重。這種片面和短視造成了學生智力不斷提升，道德素養不斷下降的畸形發展。如果高效力的知識被心術不正之人用錯了方向，不僅于社會發展無益，反而會危害人類的利益。由此，德育的重要性便不言而喻了。國家的興衰與否不止在于人才數量的多少，更在于他們是否還具有與智力相匹配的道德。處于身心發展重要階段的青少年，是祖國的希望，是國家的“朝陽產業”、是決定國家實力能否不斷增強的關鍵，張之路在《非法智慧》中塑造的梅山、“小公雞”等學生的形象，倚仗傲人的成績數典忘祖、六親不認、欺侮同學。作家在小說中所呼吁的，是為很多人忽略卻極為重要的——別忘記孩子的道德教育啊！

曹文軒教授曾在其《小說門》中寫道，“對于‘虛假的世界’而言，它的真實性就是虛假。因此看似虛假的描寫恰恰才有可能是具有真實性的描寫。”雖然貫穿情節的“瓢蟲”是虛構的，但是并不妨礙這種不真實的線索引出的真實的主旨：令人眼花繚亂的嶄新的科學技術潮水般地向我們涌來，如果我們沒有人性化的思考，人類終究會有一天遇到自己制造出來的天大的災難！尤其是當這些技術掌握在陰謀家和恐怖分子手中的時候。人品性的高尚與否決定了科學這把雙刃劍究竟會造福人類還是將人類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站在青少年讀者的立場上，它又是一篇令人感動的“成長小說”。原本膽小、怯弱、“輸血的時候，嚇得臉都白了”的桑薇，在解救陸羽的過程中逐漸變得堅強、果敢、機智。原本智商極高、表面木訥、對生活喪失信心的郭周在陸羽的鼓勵下漸漸開朗起來，重拾光明；在陸羽被害期間對陸羽不離不棄，暗暗調查事情的真相，詮釋著他對“友情”的理解；在解救陸羽的關鍵時刻，他與歹徒做著殊死搏斗最終英勇犧牲卻得到了永恒的榮譽。兩位小英雄的成長會在讀者心中劃下一道深刻印記：與自己年齡相仿的主人公們在罪惡的黑暗勢力面前堅守著自己的信念，不屈不撓、勇敢抵抗。原本平凡的中學生在揭發陰謀、解救伙伴的過程中經歷了成長的磨礪，精神得到了升華。

幻想與科學的合理雜糅、充滿人性關愛、貼近少兒生活、故事情節緊湊、充滿懸念和緊迫感等等，都是張之路作品的共通之處。真人真事的經歷既不可以無節制地重復使用，也不可能滿足讀者要求的小說應具備的新奇、出人意料的特性。經歷只有在質變成為經驗，又為作家所吸收掌握，將經驗變形、應用于多篇小說卻依舊吸引讀者時，它才徹底內化為作家的私有財產，這也是使讀者能從眾多小說中輕易區分出自己所衷愛作家作品的關鍵所在。《非法智慧》之所以廣受讀者喜愛，便是對張之路小說風格的認可。

曹文軒.小說門.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1.

吳其南.兒童文學.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