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淑娟[白城師范學院外語系, 吉林 白城 137000]
歐內斯特·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1899—1961),小說家,出生于美國伊利諾州橡樹園鎮的一個頗有名望的家庭。父親是一名醫生,常常帶他去打獵釣魚。母親喜愛音樂和繪畫,不時帶他觀看演出,參觀畫展,聽音樂會。早年的生活經歷為他日后的文學創作活動提供了素材,奠定了良好基礎。不過,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親身經歷使海明威身心兩方面都受到了嚴重的創傷,對他的性格、思想和創作產生了至關重要的影響。也正是由于這場戰爭,他形成后來作為“迷惘的一代”作家的心理因素。在“迷惘的一代”中他是最有代表性的作家之一。《太陽照常升起》和《永別了,武器》是海明威早期的作品,這兩部小說中所流露的思想情緒,集中表現了美國“迷惘的一代”的主題。
海明威生逢其時,他作為志愿救護隊隊員參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戰,親眼看到西方傳統文明的崩潰。海明威不是思想型的作家,對宏觀的思考毫無興趣,他只憑感覺。他感到理想與現實,光明與黑暗,美與丑,善與惡一下子顛倒過來,這種逆差在他身上得到強烈的反射。但是,當他環顧四周時,發現絕大多數人還是生活在戰前那種陳舊而虛妄的價值觀念里。他感到了迷惘,感到了覺醒而又無路可走的悲哀。于是,海明威用近乎麻木的語氣來描述戰爭的毫無意義,表現年輕一代被扭曲的精神狀態和痛楚心境。這也成了當時一些青年作家創作的主題,因此被美國女作家G·斯坦因冠之以“迷惘的一代”的稱呼。“迷惘的一代”作家通過他們的創作,譴責了帝國主義戰爭對人的摧殘,否定了資產階級傳統的價值觀念,也表現出戰后資本主義世界深刻的思想危機。但濃厚的悲觀失望情緒和對待生活的冷漠態度,使他們的作品具有懷疑、苦悶和彷徨的基調。
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后,海明威作為駐歐洲記者長期居住在巴黎。福特請海明威擔任他的助理編輯,海明威欣然接受。在為《跨大西洋評論》工作的這段時間里,海明威的收入狀況很不好。他說,“除了從福特的《跨大西洋評論》得到了一百五十法郎的稿費外,我一直沒有賺到什么錢”。他為該雜志工作所得的報酬僅僅是被邀請去參加福特的晚會。為了省錢,他不再為自己添置任何衣服,甚至穿上了打補丁的外套。妻子哈德莉也只好有什么穿什么,連鞋也不舍得買。在交際方面他們往往在付賬上顯出很窘迫的樣子。但是,海明威就是動用老本,也要在眾人面前維持一種體面的生活。海明威仍保持著對拳擊、斗牛等的興趣,也愛賭牌,賽馬,后來還迷上了自行車賽。
有一次海明威在美國俱樂部和卡拉漢比賽拳擊,當他被卡拉漢重重地一拳擊在嘴上,他便把滿嘴的血噴在卡拉漢的臉上作為報復,并喊道:“斗牛士受傷的時候就是這樣干的。這是顯示蔑視的一種方式。”海明威就是這樣極端好勝,絕不服輸,即使有失體統,即使出言不遜,他也要壓倒對方,也要凌駕于別人之上。同時,在他的求勝心切中,也不無迷惘。
1926年,海明威發表了他的成名之作《太陽照常升起》。這部小說反映了20世紀初美國社會的動蕩與混亂,深刻揭示了一代美國青年的道德困惑與精神危機。它不僅塑造了“迷惘的一代”的典型,同時也將“迷惘的一代”小說創作推向了高潮。《太陽照常升起》描寫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后一群流落巴黎的英美青年的情感痛苦、精神空虛失落和無所事事、放縱無度的生活經歷。正如海明威自己所說,他在這部小說里重點寫的就是道德的墮落和精神的空虛。在小說中幾個主要人物的心目中,已經沒有了理想、信念和倫理道德的約束。他們沒有了精神寄托,生活失去了方向和意義,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里。所以,終日顯得百無聊賴,虛度光陰。他們只是跟著欲望和感覺、異性間本能的吸引向前走,陷入混亂無序的情愛糾葛中不能自拔。
小說主人公杰克·巴恩斯是在戰爭中負了重傷的美國青年,戰后成了一名新聞記者。旅居巴黎期間,結識并愛上了英國護士勃萊特·艾希利夫人,兩人真心相愛,但卻無法結合。因為杰克在戰爭中受傷失去了性能力,這使他們非常痛苦。他們不愿回首往事,也不敢展望未來,在現實生活中感到的只是空虛、厭倦和頹喪。于是只有借旅行、酗酒、釣魚和觀看斗牛比賽來消磨時光。
“這情景真像我記憶中某幾次戰時的晚餐。備有大量的酒,置緊張于不顧,預感事件將臨而你又無法防止。酒醉之余,我的煩惱煙消云散而感到飄飄然。人們似乎都那么可親可愛。”只有在喝醉的時候,杰克才會感到沒有煩惱、沒有憂愁。可是,酒醒了又會回到老樣子,心情苦悶,前途渺茫。
女主人公艾希利夫人也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戰爭使她失去了丈夫。戰后流亡巴黎,過著紙醉金迷、放縱情欲的生活,因為“在這種地方誰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艾希利夫人和杰克一樣,在情感和欲望的過度放縱之后,在酩酊大醉和欣賞驚心動魄的人牛之戰后,更加感到失落與迷茫、孤獨與絕望。
《永別了,武器》(又譯《戰地春夢》)與《太陽照常升起》一樣是描寫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另一部小說,也是海明威最重要的反戰作品。小說是一部有關愛情和戰爭的悲劇,以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意大利為背景,采用第一人稱自敘的方式寫成。故事的中心人物——美國青年弗雷德里·亨利受到戰爭的宣傳,出于一時激情從軍參戰,來到意大利前線,結識了同樣是志愿參戰的英國籍女護士凱瑟琳·巴克萊。不久,亨利在執行任務時受傷,被轉送到米蘭的一家美國醫院做手術,恰巧凱瑟琳也被調到這里,兩人的關系得到進一步的發展,雙雙墜入愛河。隨著亨利和凱瑟琳感情的發展和深入,讀者也不斷地懷著美好的期望,期待著他們有好的結局。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等到的卻是死亡和孤獨。數月后,亨利傷愈返回前線,正趕上意軍潰敗。亨利隨著撤退的人流通過一座木橋時,被意大利憲兵誤認為是德國間諜而逮捕。正要被槍決的時候,他跳入河中,抓住一根漂浮的木頭順流而下才死里逃生,從此他決定退出戰爭。經過一番周折,他找到了凱瑟琳,兩人一起逃亡瑞士,在那兒度過了幾個月田園詩般寧靜的生活。可是就在冬天即將結束之際,凱瑟琳因難產死于醫院。結束了他們短暫的田園式生活。從此以后,亨利孤孑一身,茫然不知所措,無事可做,無地可去。在無可奈何中,他拖著沉重的腳步在雨中走回旅館。雖然亨利和凱瑟琳一度獲得了肉體和精神的結合,他們曾經為了美好的生活奮斗,為了擺脫戰爭苦苦掙扎,但是他們依舊逃脫不了悲劇命運。這種悲劇性是戰爭的一代注定的命運,是無法治愈的心靈創傷。
亨利和凱瑟琳都是天真爛漫的青年,本應該有自己美好幸福的生活。但他們聽信了帝國主義戰爭的宣傳,志愿參戰,親眼目睹了帝國主義戰爭的殘酷和荒唐。在經歷了瘋狂而恐怖的戰爭之后逐漸覺醒和成熟,并演變為空虛、痛苦、失望、迷惘的青年。
“憤怒在河里被洗掉了,任何義務責任也一同洗掉了。其實我的義務在憲兵伸手抓我衣領時就停止了。我是不拘外表形式的,但我倒很想把這軍裝脫掉。我已把袖管上的星章割掉,那只是為了便利起見。那與榮譽無關。我并不反對他們。我只是洗手不干了。我祝他們萬事如意。世界上還有善良的人,勇敢的人,冷靜的人和明智的人,他們是應該得到榮譽的。但是這已經不是我的戰爭,我只盼望這該死的車早點開到美斯特列,可以吃吃東西,停止思想。我非停止不可。”亨利從河里逃生后感悟道。凱瑟琳在臨死時對亨利說:“別擔心,親愛的,我一點也不害怕。人生只是一場卑鄙的騙局。”亨利和凱瑟琳都認識到了自己在這場戰爭中被欺騙了,他們的理想、道德、追求美好幸福生活的愿望都破滅了。他們苦悶、無聊、不知所措。
海明威把戰爭的殘忍與個人的幸福對照起來描寫,突出愛情與周圍環境的不協調,以此表達自己的痛苦思考:戰爭就像“芝加哥的屠牲場”,它掩埋一切幸福和希望,制造無數的不幸和死亡。海明威越是強調個人幸福的美好,那么從個人幸福的被毀滅,就愈見戰爭的可怕與罪惡。
《太陽照常升起》和《永別了,武器》真實地反映了“迷惘的一代”的坎坷命運。小說中的人物都是戰爭的參加者和目擊者,他們具有強烈的反戰情緒,是戰爭毀滅了他們的理想和幸福,是戰爭使他們感到空虛、茫然,失去了自我。海明威以他兩次參加世界大戰的親身體驗為素材來描寫戰爭及戰爭中的人物,描寫戰爭給人們帶來的巨大傷害。從海明威的生活經歷及性格以及對其作品中創作的人物的分析,我們便知“迷惘的一代”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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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朱維之,趙澧.外國文學史[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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