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靜的“花園”和醇美的“田園”

⊙張［宣化科技職業學院外語系， 河北 張家口 075100］

⊙樊維夏［河北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 石家莊 050024］

作 者：張，宣化科技職業學院外語系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英語語言文學；樊維夏，河北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英語語言文學。

詩歌是人類精神文明發展的產物，詩歌是詩人抒發情懷的載體。人的生活離不開自然，在詩人筆下呈現的自然，或唯美，或壯麗，或樸素。細細品讀英國詩人安德魯·馬維爾的《花園》和中國詩人陶淵明的《歸田園居》，發現時代不同、經歷不同的兩位詩人在對自然的描寫和理想的寄托上有許多相似之處。

一、和諧的自然觀相似

安德魯·馬維爾（Andrew Marvell，1621-1678），在英國詩歌發展史上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是玄學派詩歌的代表人物。他的詩歌中具有伊麗莎白時代愛情詩的浪漫主義情懷，并開啟了18世紀古典主義的理性時代。

馬維爾的《花園》（The Garden）是一首典型的描寫自然的詩歌，他用生動優美的文字描繪了安靜和諧，勾勒出一幅伊甸園般的花園美景。以詩歌的結尾一節為例：

多才多藝的園丁用鮮花和碧草/把一座新日晷勾劃得多美好；/在這兒，趨于溫和的太陽從上空/沿著芬芳的黃道十二宮追奔；/還有那勤勞的蜜蜂，一面工作，/一面像我們一樣計算著它的時刻。/如此甜美健康的時辰，只除/用碧草與鮮花來計算，別無他途！（楊周翰譯）

也許我們每個人說到自然，都會想到陽光、花草、昆蟲等，詩人卻巧妙地將這些事物結合起來，比如，用鮮花和碧草打造了新的日晷，而辛勤的蜜蜂飛在不同的花上采蜜時也像人那樣標記了時間，這樣的設想讓人看到的是一個奇幻不真實，但又美麗協調的自然景象。玄學派詩歌的突出特點便是“奇想怪喻”，其實“日晷”、“太陽”、“十二宮”都象征了宇宙，隱含了詩人常用的“圓”的意象，再加上“鮮花”、“碧草”、“溫和的太陽”、“芬芳”和“甜美”等詞匯，讓讀者看到了天堂般圓滿和諧的景象。

陶淵明（公元356－427），又名陶潛，字元亭，是我國古代一位著名的詩人。他創作了大量的田園詩歌，是中國田園詩人的代表。陶淵明也曾期望在仕途中有所進取，在政治上有所作為。同時，他也追求精神的自由，向往隱居閑逸的生活。因而身在仕途，心在田園。《桃花源記》《飲酒》等都是他的代表作。

《歸園田居》描寫的是淳樸幽靜的自然，其中第一首寫道：

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年。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開荒南野際，守拙歸園田。方宅十余畝，草屋八九間。榆柳蔭后檐，桃李羅堂前。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戶庭無塵雜，虛室有余閑。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

這詩大約作于從彭澤令解職歸田的第二年，描寫回到田園生活的心情。中間“方宅十余畝，草屋八九間。榆柳蔭后檐，桃李羅堂前”四句，用簡潔的筆墨，描繪了樸素的田園住所；“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則帶有讀者眺望遠方，平添了悠邈、靜穆的韻味。“樊籠”代表了污濁的官場社會，離開“樊籠”，重回“自然”，體現了詩人的人生觀念和社會理想。對照《花園》，這首詩中“榆柳”、“桃李”、“暖暖”、“依依”等也體現出詩人對和諧自然的贊美。

雖然兩首詩歌用的語言不同，表現手法不同，卻都寫到了自然界中的天地、植物、動物和人。《花園》中的“日晷”、“蜜蜂”、“花草”、“園丁”，《歸園田居》中的“南野”、“桃李”、“雞狗”、“人村”，就是例證。總之，兩首詩都是贊美自然，渴望和諧的。

二、詩歌蘊含的哲理相似

馬維爾詩歌很好地體現了玄學派詩歌的“以理入詩”。他的詩歌在贊美自然、歌頌愛情的同時也折射出一定的人生理想。在《花園》一詩中，詩人開篇就批評那些沽名釣譽、不知享受的行為，認為為戰功、高官、桂冠而終日營營是無謂的，他用自然界中的樹木（棕櫚、橡樹、月桂樹）來象征最終贏得的榮譽。詩人一開始就發現了花園的寧靜、無邪和幽獨，表明詩人不愿與世俗同流，極力向往自然和田園生活的愿望。詩人想逃離的世俗社會是粗俗和不開化的。詩歌是用以抒情達意的，馬維爾在這首詩歌中借用美好的花園境界，來表達自己愿脫離塵俗、回到田園的理想。這與陶淵明在《歸園田居》中所暗含的道理竟是驚人的相似。陶淵明所寫的田園生活，實際都是在詠歌自己的理想，顯示出理想獲得實現的愉快。《歸園田居》之一中最后兩句的“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正是表達詩人這一理想——厭煩了世俗社會的牢籠，向往悠然的田園生活。

再看《歸園田居》之三：

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無違。

結尾兩句再一次說明，詩人的社會理想和生活方式就是歸隱田園。綜觀陶淵明的詩歌，其自然之美主要表現在三方面：一是陶詩中反映出個體自然而然，率真隨性的生存狀態；二是反映了對大自然的無比的熱愛以及在大自然中陶冶性情、怡情悅性的詩意人生；三是在詩歌創作中，陶詩具有的平淡質樸，看似無法而至法的成熟之美。其中前兩個方面具有緊密的聯系，作為個體存在的生命只有在大自然中才能實現自己自然而然的率真個性，才能擺脫世俗、功利、名位對自己的束縛。

由此可見，渴望退隱于綠色的自然中，遠離喧囂的人群，追求人與人之間、人與萬物之間的和諧是兩位詩人共同的理想。

三、音韻之美相似

詩歌是具有音樂性的語言，特別是格律詩，講究音樂節奏，讀起來抑揚相間，頓挫有致，節奏感強，就像在唱歌。

音樂中的節奏用強弱節拍來體現，而英文詩歌中的節奏是根據單詞的重讀和輕讀有規律的出現而形成，這就是詩歌的抑揚格。《花園》這首詩大部分采用抑揚格的“四音步雙行一韻”，但是一些詩句沒有遵循這個規律，這可能是詩人為了突出一些變化，或者是為了強調。英文詩歌中的一“抑”一“揚”，或者說一“輕”一“重”，就類似于漢語詩歌中的平仄。《花園》全詩共有九個詩節，運用“aa bb cc dd”的八行韻式。這首詩中的單詞多含有長元音，就像音樂中的長音一樣，不但悅耳動聽，更重要的是給人以悠遠、寧靜之感。總而言之，這首詩平穩緩和的音韻，符合詩人所塑造的寧靜綺麗的花園美景，也契合了詩人的生活態度。

中國古代詩歌講究平仄、押韻和對仗，使詩歌讀起來抑揚頓挫，這一點和英文詩歌是相通的。《歸園田居》的音韻特點和《花園》相似，也是優美平穩。例如，“開荒南野際，守拙歸園田”，“開荒”和“守拙”，就是典型的對仗，另外，從這兩個詞語可以看出詩人并不追求物質生活，而是追求與自然的親近，與馬維爾對生活的追求是相似的。“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這兩句中運用了疊詞“曖曖”和“依依”，不但賦予了詩歌節奏感，也把詩人筆下的村莊描繪得虛幻、縹緲、清凈而美好。當然，其他的詩句也具有上述類似的韻律特色。

因而，兩首詩都充分運用了音韻之美，更好地烘托了詩中所表達的“景”和“境”。

自然觀體現在文學作品的所有的時代，無論是在東方還是西方都具有普遍意義。詩人馬維爾和陶淵明雖然在時間上相差千年，空間上相隔萬里，但都運用相似的手法抒發了對和諧自然、寧靜田園的贊美之情，暗示了希望遠離世俗社會的喧囂和功名利祿，盡享自然界賦予我們的美好田園。這樣的詩歌直接吸引著幾乎所有人的情感和喚醒了他們的經歷。這兩首詩都是中英詩海中的珍寶，魅力無窮，影響廣泛。

[1]袁行霈.陶淵明研究[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

[2]郭維森等.陶淵明集全譯[M].貴州：貴州人民出版社，1996.

[3]胡家巒.歷史的星空：文藝復興時期英國詩歌與西方傳統宇宙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

[4]王佐良，李賦寧，周玨良，劉承沛.英國文學名篇選注[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

[5]王佐良，何其莘.英國文藝復興時期文學史：五卷本英國文學史[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96.

[6]楊周翰.17世紀英國文學 [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6.

[7]朱光潛.詩論[M].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99.